讹安静地看着他，幽绿的眼瞳里光芒流转，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更加浓厚的兴趣。
它歪了歪头，最终低笑一声：
“有意思。”
“那我……就等着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了，亿时。”
话音落下，周围扭曲的彩色沙砾与灰白天空如同褪色的油画般消散。
焦土、远山、还有前方隐约可见的第七防御区轮廓，重新映入眼帘。
空气平台上，那些伤兵依旧紧紧抓着彼此，一脸茫然，仿佛刚才那段时间的“分离”从未存在过。
只有亿时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逐渐亮起的天际线。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知道该往哪走了。
第218章 选择的契机
空气平台载着伤员和墨渊的遗体，在第七防御区城墙前缓缓降落。
城墙上执勤的战士早已发现他们，警报短促地响过一声便停了——
显然有人认出了亿时，或者认出了平台上那些第六防御区的制服。
闸门打开，一队医疗兵和后勤人员快速涌出，沉默而高效地开始接收伤员。
没人多问，也没人喧哗。
前线有前线的默契。
能活着回来已是不易，背后的故事，很多时候不必深究。
林将军从闸门内大步走出，身上还穿着那套略显破旧的将官服。
他先看了眼平台上那些或躺或坐、神色茫然的伤员，目光最终落在平台中央——
墨渊那已经冰冷的身体上。
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些。
然后他走到亿时面前。
“墨渊他……”林将军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死了。”亿时回答得很直接
“杀了头噬影君王，代价是命。”
林将军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第六区那边？”
“废了。能带回来的就这些。”亿时侧身，让医疗兵将墨渊的遗体小心抬下
“他还让我带句话——第六区后面三十里有个小避难所，里面大概一百多人，大多是伤兵和后勤。”
“我知道那个地方。”林将军呼出一口气
“昨天已经派侦察队过去了，还活着七十二人，正在往这里转移。”
亿时不再说话。
他看着墨渊的遗体被抬上担架，盖上一块素白的布，朝着营地深处运送。
几个从第六区回来的伤员挣扎着想跟上，被医疗兵轻轻按住。
风卷起布角，露出墨渊半边焦黑的脸，很快又被掩上。
（就这样了。）
亿时心里很平静。
没有太多悲伤，也没有太多愤怒。
就像墨渊自己说的，这条路，走上来了，就得认。
他只是觉得……不该这样。
不该让这样的人，死得这么悄无声息，像一片落叶没入泥泞。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林将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亿时收回目光，想了想。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待几天。”他说
“另外，想跟你打听点事。”
林将军看了他两秒，点头。
“跟我来。”
……
指挥室旁的休息间，门关上，隔音结界自动开启。
林将军给亿时倒了杯水——只是普通的清水，前线没那么多讲究。
“想问什么？”他在对面坐下。
“道教。”亿时开门见山，“还有远古灵契推广的现状。”
林将军并不意外。
“道教是半个月前正式成立的，总部设在古都，创始人对外自称‘清虚子’，据说是个突然冒出来的圣境强者——
但我怀疑，背后有苏生和幽芮的影子。”
他喝了口水，继续：
“他们宣称掌握了一条‘直指大道’的修炼途径，不依赖战宠血脉，不依赖资源堆砌，只求感悟天地法则，明心见性。
听着很玄，但确实有人因此突破了瓶颈，甚至提前觉醒了领域雏形。”
“协会和帝国什么态度？”亿时问。
“默许，甚至暗中支持。”林将军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讽刺
“前线压力太大，任何能提升整体战力的方法，他们都愿意尝试。至于可能引发的‘天妒’风险……那是以后的事了。”
“远古灵契呢？”
“推广很顺利，几乎覆盖了所有后方城市。
觉醒期战宠通过仪式，有概率觉醒特殊技能或规则亲和，但代价是寿命损耗——这事被压着，没公开。”
亿时点头。
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高层在赌，用未来的隐患换现在的战力。
“你想走‘道途’？”林将军忽然问。
亿时摇头。
“不完全是。”他说
“我只是想弄明白，君王级之上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林将军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墨渊以前跟我聊过你。”他说
“他说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亿时心头微动，但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说你可能走得比我们都远。”林将军顿了顿
“现在看，他说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上面挂着的战区地图。
“君王级突破，需要契机，需要觉悟，更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验证’。”
“验证？”
“验证你的‘道’是否足够坚固，能否在现实的冲击下站稳。”林将军转过身
“有人是在生死战中验证，有人是在顿悟中验证，也有人……是在背负了什么之后，才真正找到自己的路。”
他看向亿时。
“你已经有方向了，对吧？”
亿时沉默片刻，点头。
“那就去做。”林将军说
“第七区这边暂时稳定，裂缝很安静。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无论成败，来指挥室找我。”
“为什么是一周？”
“因为一周后，总部有个会议，所有前线指挥都要参加。”林将军眼神沉了沉
“据说……要讨论‘战略调整’。”
亿时听出了他话里的凝重。
“形势更糟了？”
“一直就没好过。”林将军摆摆手
“去准备吧。营地西侧有片废弃的观测塔，安静，没人打扰。”
……
观测塔确实很安静。
塔身有些倾斜，金属外壳锈蚀严重，但结构还算稳固。
亿时在顶层清理出一片空地，盘膝坐下。
霉瘟趴在他腿边，尾巴轻轻摆动。
小一在他抵达塔内时就已经通过灵魂链接感应到，正从第七区另一侧飞来。
亿时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君王之路的第一步，是明心见性。
这一步，他刚才在面对讹的时候，已经隐约触及了。
（我不想被安排，不想被操控，不想再看重要的人因为什么‘命运’、‘代价’而倒下。）
（我要变强，强到能打破规则，强到能护住想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