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欺诈之言与道路之始
乌鸦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亿时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
不是空间破碎，也不是幻觉覆盖，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变化”。
脚下的焦土变成了流动的彩色沙砾，天空褪成单调的灰白，远处第七防御区的轮廓像浸水的墨迹般模糊消散。
他依然站在空气平台上，但平台上除了他、霉霉和墨渊的遗体，那些伤兵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转移，更像是被“分离”出了这片被重新定义的区域。
“不用担心。”
乌鸦——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悠然的腔调：
“我不会动那群家伙，这对我没有意义。他们正在‘正常’地飞向第七区，速度、方向、感知都不会出错，只是暂时看不见你而已。”
它拍打翅膀，从枯枝上飞起，落在平台边缘，歪着头打量亿时。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审视工具般的漠然，而是多了一丝……好奇？
“亿时。”
讹念他的名字，声音里少了些戏谑，多了点平实：
“我观察你很久了。起初我以为你只是‘钥匙’，一个被选中的容器，按部就班走向注定的位置就好。”
“但你偏不。”
它像是真心感到困惑：
“明明只需要按照命运的指示，一步步吸收力量，解锁权限，最终打开那扇门……多么简单明了的道路。”
“可你呢？救不相干的人，扛不该扛的责任，甚至试图去改变一些早已被标记为‘代价’的结局。”
“人类这种生物……真是奇怪。”
亿时站在原地，没有试图攻击，也没有慌张。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只诡异的乌鸦，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起初我还在疑惑，”讹继续说道，幽绿的眼瞳微微转动，“你究竟掌握了什么力量，居然能从我手中‘强取豪夺’——”
（强取豪夺？）
亿时心念电转，瞬间想到了那卷【一念倾乾坤】。
（原来那场交易……所谓的‘等价交换’，是从这个世界之外的其他地方‘交换’过来的？而源头……是讹的收藏？）
（它居然无法阻止？）
“——直到最近，我才隐约感知到。”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致：
“没想到这个破碎的世界碎片里，居然演化出了一个母界从未出现过的、全新的规则体系。这在所有被观测到的命运线里，都从未被提及。”
“全新的规则体系？”亿时皱眉，直接打断：
“行了，我不是来听你当谜语人的。说重点，或者让我离开。”
他表面冷静，心里却飞快思索。
（它说的‘全新规则’……是指天禄它们这种概念神？可狰当初不是说，它们是随着我穿越，从另一个世界被‘带’过来的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本身，就在孕育某种连这些古老存在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讹被打断，也不生气，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小子，”它歪着头，语气重新带上玩味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拥有了一点力量，就能和我们……用平等的地位说话了？”
话音未落。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直接篡改认知的诡异气息，悄然渗透进亿时周围的空间，然后无声无息地钻入他的身体！
亿时身体微微一震。
但他预想中的剧痛、混乱、或者规则冲突并没有发生。
那股气息进入他体内的瞬间，就像冰晶落入温水中，迅速消融、分解，然后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吸收了。
【叮！】
【检测到高纯度外来规则侵入……识别为‘欺诈’概念分支……】
【正在分析……与宿主兼容性匹配……】
【规则无害化处理完成……开始提取纯净法则结构……】
【提取完毕。宿主‘法则抗性’轻微提升，‘欺诈系规则亲和度’微量增加。】
一连串系统提示在脑海掠过。
亿时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平台边缘的乌鸦。
讹幽绿的眼瞳明显怔了一瞬。
随即，它爆发出更加欢快、甚至带着点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钥匙已经开始觉醒了！兼容、转化、甚至吞噬外来规则……不愧是‘门’的资格持有者！”
它笑得翅膀乱颤，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戏剧。
笑了好一会儿，它才勉强止住，但眼神里的兴奋光芒丝毫未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讹踱了两步，声音轻快：
“既然命运已经被你搅成了这样，那不如……再乱一点好了。”
它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亿时：
“你想知道，你那只小老鼠——球球，当初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被攻击，沦落到那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吗？”
亿时的呼吸骤然一停。
他死死盯住讹。
（球球的伤……不是意外？）
讹很满意他的反应，慢悠悠地继续：
“你不会真以为，那是‘意外’吧？”
“你应该见过那位了吧？你们好像是这么叫他的……‘命运大叔’？”
（命运大叔？）
（他……和这事有关？）
“他也跟我一样，”讹的语气带着某种同道中人的调侃
“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当然，他更喜欢自称‘命运的引导者’。”
“当天命之子缺乏成长的动力时，该怎么办呢？”
讹模仿着某种严肃的口吻，但眼里满是戏谑：
“那就把他最在意的小宠物打个半死，留一口气，让他为此奔波、痛苦、愤怒……多好的催化剂，不是吗？”
“或者，给他灌一些‘光荣的使命’、‘沉重的责任’……让他觉得自己必须变强，必须拯救世界。”
“人类啊，总是吃这一套。”
亿时的手缓缓握紧。
（所以……球球的意外，不是意外？）
（甚至墨渊会死在这里，这些战士会死在这里……也都是被‘安排’好的？）
（只是为了……让我‘成长’？）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但紧接着，是更加冰冷的怒火。
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点了点头，声音充满了愉悦：
“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样？愤怒吗？憎恨吗？是不是很想把这个世界……连同背后那些操弄命运的家伙，一起砸个粉碎？”
它张开翅膀，仿佛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混乱。
亿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的冷笑，也不是悲哀的苦笑，而是一种很淡、甚至带着点释然的弧度。
“很可惜，”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讹都愣了一下：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
“你也不用觉得，靠这几句半真半假的话，就能让我失去理智，或者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他看向讹，眼神清澈：
“你说的事情，我会去查，去验证。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就在刚才，那股冰冷的怒火升腾到极致、又被他强行压下的瞬间，某个一直模糊的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就像迷雾散尽，露出了底下那条隐约的小径。
（我的路……）
（不是拯救世界，也不是毁灭什么。）
（我只是……不想再被动地接受安排了。）
（不想再看到在意的人，因为什么狗屁‘命运’、‘催化’、‘代价’而倒下。）
（我要变强，强到能看清所有的规则，强到能打破所有的枷锁，强到——）
（能按自己的心意，护住想护的人，过想过的日子。）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感觉到体内某种一直沉寂的东西，轻轻“嗡”了一声。
不是力量的增长。
而是“方向”的确认。
君王之路的第一步——明心见性，知我所求。
他，看见了。
“——在那之前，”亿时重复道，语气里多了某种难以动摇的坚定：
“我需要先提升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