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擦除。”狰肯定道
“将火焰的概念从规则中擦除,世间便再无温度与光明;将生命的定义从根源上抹去,万物便会归于死寂的‘无’。
它们的目标,似乎是将一切已‘定义’、‘存在’的概念与规则,还原成最原始的‘虚无’状态。
它们窃取的是……构成世界的基础‘定义’本身。
山海世界无数强大的先天概念存在,在它们面前,引以为傲的规则力量纷纷失效,甚至被反向‘吸收’、‘归零’。”
亿时听得遍体生寒。这比任何强大的敌人都要可怕!
这种直接针对“存在意义”本身的抹除,怎么抵挡?但是怎么听着有点像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小男孩一样?
“母界节节败退,诸多古老存在陨落,甚至还有部分存在被蛊惑……就像是诸犍那样”狰的声音带着沉痛
“就在最绝望的时刻,白泽牺牲了部分‘全知’的权柄,付出了巨大代价,才从无数未来碎片中,捕捉到了唯一一丝希望曙光。”
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亿时身上。
“那缕曙光,指向的……就是你。”
“或者说,指向了你这种特殊的灵魂特质。”
“我们推测,‘归零者’的力量,作用于已有‘定义’的概念之上。
那么,如果一个灵魂,其根源从未被任何单一世界的固定规则彻底‘定义’过,是否就有可能……
在一定程度上,免疫,或者至少是抵抗那种‘概念擦除’?”
“而你的灵魂,恰好来自‘世界之外’,是一张真正的‘白纸’。
更妙的是,这张‘白纸’似乎拥有不可思议的‘兼容’能力,能够快速接纳、理解不同体系的规则力量。”
狰的目光无比复杂,看着亿时。
“于是,‘钥匙计划’诞生了。”
“我们将你的灵魂接引而来,投入此界轮回。
让你以此界人族的身份成长,并通过一系列安排,引导你接触、学习、掌握山海世界散落在此界的各种‘失落概念’。”
“目的并不是将你改造成一个纯粹的‘山海世界容器’。”
狰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否定了球球所知的那个“被夺舍”的未来。
“而是要将你……培育成一枚能够同时承载两个不同世界体系规则力量的——‘活体钥匙’!”
“当‘归零者’的阴影最终笼罩山海世界,当一切固有概念都在失效时,你这枚兼容了山海世界核心规则的‘钥匙’,将成为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唯一的反击之火!”
“你的任务,从来不是被‘取代’。”
狰一字一句,声音在纯白空间中回荡:
“而是去挽救即将被归零者毁灭的世界!成为世界新的定义者。”
亿时听到此处,脑海里并没有被狰的话语带动热血,而是反问道:
“如果我真的成为了那个所谓的‘钥匙’,那么作为我的意识还会存在吗?”
狰见亿时没被自己的话语带动情绪,微微的皱了皱眉,继续说道:
“你的意识会被我们暂时保存,直到母界重回新生之时,我们便会施法让你重回你原来的世界,甚至在你的世界中,你的规则力量依旧能够使用!”
狰看着警惕的亿时,继续抛出更多的诱惑。
亿时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
回到原来的世界……还能保留这超凡的力量?
这个诱惑,对于任何一个穿越者而言,都太大了。
前世种种涌上心头——冰冷的出租屋,永远加不完的班,亲人离去后的空荡,以及那种在平凡琐碎中缓慢消耗殆尽的孤独感。
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没有斩不断的亲情羁绊,有的只是人生中最后的也是唯一一条主线任务‘活着’。
而在这里,他拥有了力量,拥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甚至跨越时间也要回到他身边的伙伴
他触碰到了世界的真实与宏大,哪怕这真实伴随着致命的危机。
但若能在历经这一切后,带着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回归那个平凡却熟悉的世界……
那种衣锦还乡、掌控命运的隐秘快感,在疯狂的撕咬着他的理智。
第174章 系统的本质
尽管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但这细微的变化,又如何能逃过狰那阅尽沧桑的目光?
狰的眉头舒展了一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它继续用那种沉稳、可靠的语气说道:
“不仅如此,你在此界积累的经验、领悟的规则、缔结的羁绊,都将成为你独一无二的底蕴。
届时,两个世界的文明与智慧在你身上交汇,你将超脱单一的局限,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跨界者’,甚至你所珍视的这些伙伴,”
它的目光扫过球球和空间内的小一与霉霉
“或许也能以某种形式,随你一同见证那个不同的世界,这并非牺牲,而是一场伟大的升华与馈赠。”
话说得漂亮极了,几乎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完美未来——拯救世界,功成身退,携带力量荣归故里,甚至可能带上伙伴。
听起来没有一点坏处。
但亿时心中的警铃却在这一刻疯狂作响。
不对。
太顺利了,太“为你着想”了。
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谋划了跨越世界、延续文明火种的惊天计划,会仅仅因为“时间变量”的出现,就如此轻易地改变既定的路线,还给出如此优厚的“报酬”?
他们凭什么相信一个来自异界、成长时间如此短暂的灵魂,能在最终关头承担起“拯救世界”的重任?
又凭什么相信,在利用了你的灵魂达成目的后,还会信守承诺,耗费力量送你回去,并让你保留力量?
这不符合最基本的“风险控制”和“代价逻辑”。
他们需要的,是一把绝对可靠、完全受控的“钥匙”。
而不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可能因为思乡或其他情绪而出现变数的“合作者”。
“听起来……确实很美好。”亿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憧憬
“几乎让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微微垂眸,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
“但是,狰前辈,”他抬起头,直视着狰
“我有个问题,如此庞大的计划,必然需要确保‘钥匙’的绝对稳定性。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的情感……
这些属于‘亿时’这个个体的东西,在最终成为‘钥匙’、去对抗‘归零者’的过程中,难道不会成为不确定的干扰项吗?
你们……真的放心将如此重任,寄托在一个拥有复杂自我意识的‘变量’身上?”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剥开了温情许诺的外衣,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逻辑矛盾。
你不是说我的“空白”与“兼容”是优势吗?
那属于“亿时”的强烈个人意识,岂不是最大的“不兼容”和“不空白”?
狰脸上的那丝掌控感微微凝滞了。
片刻的沉默。
纯白的空间里,只有意念流动的无形压力。
“你很敏锐,小子。”狰终于再次开口
“确实,最初的推演中,完全的‘空白’与‘纯净’是最理想的状态。
但白泽也看到,绝对的‘无我’,在面对‘归零’那种层面的侵蚀时,缺乏最根本的‘锚点’与‘驱动力’,反而可能更快被同化。”
它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你的成长,你在此界经历的喜怒哀乐、缔结的因果羁绊,这些塑造出的‘自我’,正是我们计划中……后期需要注入的最后一道保险。”
注入?
亿时心中冷笑。
说得好听,届时是“注入”还是“覆盖”甚至“格式化”,恐怕就由不得他了。
球球所见的那个被占据的未来,恐怕就是引导失败,或者根本就是另一种预案下的结果。
“我明白了。”亿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知道,再问下去,就是彻底撕破脸了,而现在他显然没有撕破脸的资本。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既然‘变数’已生,既定的路线已经改变。”
看到亿时服软,并且主动询问下一步,狰身上那无形的压迫感稍稍收敛。
它似乎认为亿时已经被“回去”的诱惑和现实的差距所说服,选择了配合。
“既然你已过早知晓核心,便无须再按部就班,在琐碎任务中缓慢积累。”
狰的语气恢复了沉稳,它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亿时的眉心,凌空一点!
“有些早该交给你的东西,现在便给你吧。”
嗡——!
一股仿佛带着远古洪荒气息的力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亿时的灵力防御,直接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呃啊——!”
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搅动!
无数杂乱的信息、破碎的规则片段、尖锐的灵魂噪音疯狂涌入、撕扯!
“主人!”
球球身上银色光芒暴涨,试图用时间之力干扰,但那力量层次太高,它的力量漪刚一接触就被震散!
(小一:叽!你在干什么!)
(霉霉:呜!放开他!)
小一和霉霉在御兽空间中愤怒咆哮,却无法突破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链接!
剧痛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当那股蛮横的力量潮水般退去时,亿时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几乎站立不稳。
但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某个一直存在的“异物”,被那股力量强行“拽”了出来!
在他与狰之间的纯白虚空中,一点混沌色的光芒亮起,迅速膨胀、凝聚。
光芒散去,一颗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仿佛包含世间一切色彩却又归于混沌灰蒙的光晕、质地非金非玉非石的……蛋,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散发的波动与亿时灵魂深处的某种联系紧密相连,熟悉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