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
宿主……
变数……
轮回雏形……
一个个词汇在他脑中碰撞。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改变了。
第165章 球球的哭诉
死寂维持了足足十几秒。
贺雄最先骂出声:“操!”巨斧重重顿在地上,碎石飞溅。
他脸色铁青,既有被无视的愤怒,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刚才那男人出现到消失,他甚至连挥斧的念头都像被冻结了。
苏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几位协会的领主级强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惊惧。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亿时没管他们。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小小的、银灰色的身影。
球球这次没有消失。
它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块碎水泥板上,小肚子一起一伏。
更让人心惊的是,它毛茸茸的脸颊上,竟然挂着两道湿漉漉的痕迹,小爪子还时不时抽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像是在……哭?
亿时心里猛地一揪,几乎没怎么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快步走过去,小心地绕过碎石,蹲在了球球面前。
“球球?”他轻声唤道,试探性地伸出手。
指尖刚触碰到那柔软的银灰色毛发,原本瘫着的球球就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猛地一窜,整个小身子炮弹一样撞进亿时怀里,爪子死死扒住他的衣襟,把脸深深埋进去。
“呜……呜呜哇——!!!”
不再是细微的呜咽,而是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委屈、不甘、愤怒,还有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精疲力竭的绝望。
“叽?!”一旁的小一顿时瞪圆了眼睛,不满地扑扇了两下翅膀。
那个位置!那个被主人抱在怀里的位置!平时都是它的专属地盘!
亿时却没理会小一的醋意,他只是有些僵硬地收拢手臂,把怀里那团颤抖的小东西小心地圈住。
触感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哭声也是真实的。
这真的是他店里那只除了吃就是睡、偶尔用圆溜溜眼睛无辜看他的银狐仓鼠。
“都是……都是骗人的!什么改变未来!什么修正时间线!去他的吧!去他的命运!呜呜呜……”
球球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骂着,小爪子胡乱拍打着亿时的胸口,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种发泄。
“我那么努力……拼命跑回来……累死累活……东躲西藏……结果呢?!结果呢?!”它猛地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银色的大眼睛里全是血丝和崩溃
“诸犍!好不容易才把他提前杀掉!我以为能救下东海市!可结果呢?!诸犍的大军还是把东海推平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一看没利益了,跑得比谁都快!东海还是没了!跟原来一样!”
亿时心头一震。
东海市毁灭的细节,他只知道结果惨烈,内情并不清楚。
“还有古都!...古都!”球球哭得直打嗝
“空蝉这个疯子!我明明……明明已经尽量干扰他了……可他最后还是打开了封印!虽然提前了点……虽然你用了不一样的力量……但古都还是被‘命运’的力量扫过了!
你看看!看看这片废墟!跟原来……有什么本质区别吗?!没有!”
它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我以为我是救世主!我以为我能改变一切!我把所有关键节点的信息都记在心里,拼了命地去撬动……
可撬来撬去,该死的人还是死了,该塌的城市还是塌了,该出现的怪物……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我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它重新把脸埋进亿时衣服里,哭声闷闷的:
“我算什么穿越者……我连主人的命运都改变不了……在原来那条线,你就是在这里,被空蝉逼到绝境,动用了不该用的力量,然后……然后一切都失控了……古都完了,你也……”
它没说完,但那股浓烈的悲伤和恐惧,亿时真切地感受到了。
原来是这样。
球球是从那个奇怪的世界中穿越回来的。
它的目的是改变既定的悲剧,尤其是来自另一个‘我’的悲剧。
它知道关键事件节点,所以试图提前干预——唤醒诸犍、干扰空蝉……
但就像它说的,它似乎改变了一些过程,结果却顽固地朝着相似的方向滑去。
这种无力感,足以压垮任何存在。
“所以,”亿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之前每次出现又消失,神神秘秘的,是因为……”
“还不是因为霉霉!”球球猛地抬头,气鼓鼓地瞪向亿时肩头的霉霉,虽然他脸上现在只有一脸的茫然
“它说什么……我如果过早和你相认,长期待在你身边,会扰乱‘世界线收束’,导致我作为穿越者的‘信息差优势’提前失效!
说什么必须在关键节点才能有限介入……屁!都是屁!”
(霉霉:……喵?我?我说的?什么时候?)
亿时看着霉霉的困惑,心中一动,隐约有了猜测。
但他没深究,而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这次呢?你为什么……不跑了?还直接冲出来了?”
球球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破罐子破摔,咬牙切齿道:
“还不是因为那个混蛋大叔!他既然不按剧本走,强行提前登场!那也别怪我不讲义气了!他——”
声音戛然而止。
球球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表情激动,但没有任何音节发出。
它努力了好几次,脸都憋红了,只要是想说出关于刚才那个灰袍中年男人的具体身份、来历或目的的关键信息时,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是……唔!”它挣扎着,爪子在空中乱划。
试了几次后,球球终于放弃了,瘫在亿时怀里,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只有小胸脯还在剧烈起伏。
“可恶啊……”它虚弱地骂着,带着哭腔
“连说都不让说……这个权限狗!别让我逮到机会!等我拿回全部力量……我一定……”
发泄完了,它才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亿时,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和认命:
“没用了……主人。他出来了,‘命运’本身,已经下场了。”
“从我察觉到他苏醒的那一刻起,从我试图阻止他而彻底失败的那一刻起……
后续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原本的任何一条时间轨迹,我脑袋里记的那些‘未来’,已经变成废纸了。”
“我最大的优势……没了。”
它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彻底放弃后的空洞:
“所以,跑也没意义了,藏也没意义了,反正都一样……还不如……回来。”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
亿时抱着它,能感觉到这小家伙身上传来的一阵阵脱力般的颤抖。
它不是力量耗尽,更像是精神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吹过废墟的呜咽。
贺雄、苏生等人都在静静地听着。
虽然球球的话里有很多他们听不懂的词汇,但结合刚才那恐怖中年男人的出现和消失,他们大致明白了一件事:
有一个超乎想象的存在苏醒了,而这只神秘的仓鼠,似乎一直在试图对抗某种注定的“命运”,并且……失败了。
苏生看向亿时怀中那团银灰色,眼神复杂。
他想起之前关于“变数”的种种,原来答案在这里。
一个来自“其他可能”的旅者。
亿时轻轻拍着球球的背,就像以前在店里偶尔安抚做噩梦的它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球球在他怀里动了动,没抬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想像原来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我们就不能再按任何‘剧本’走了。”
“那个大叔……他虽然可怕,但他有句话没错。”
球球终于抬起头,银色的眼睛里残留着泪光。
“演员该就位了。”
“只不过……这次,台词得我们自己写。”
它看向亿时,看向小一和霉霉,又看了看不远处沉默的苏生、幽芮,以及脸色变幻不定的贺雄。
“主人,你已经是最大的‘变数’了。从你契约小一开始,你就没走在任何一条已知的‘路’上。”
“现在,加上我这个‘失败’的穿越者……”
它吸了吸鼻子,似乎找回了一点力气,小爪子握了握:
“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
“命运那本破书,从这一页开始,是真的一片空白了。”
亿时看着它,又看了看周围这片承载了太多混乱与诡异的废墟,缓缓吐出一口气。
空白吗?
未必是坏事。
他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