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平稳,眼神专注,没有丝毫急躁或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踏上通往一层的石阶。
传承大殿外,广场沐浴在淡金色的晨曦中。
一道熟悉的、略显敦实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廖少杰穿着那身半旧的灰褐色弟子袍,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憨厚笑容,见到沈云出来,连忙迎上几步,拱手道:“沈师兄。”
“廖师弟,久等了。”
沈云脸上也浮起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客气的微笑,仿佛只是又一次普通的同行任务。
“师兄说的哪里话,师弟也是刚到。”
廖少杰搓了搓手,一副老实模样,“咱们这就去苍师兄那儿?”
“嗯。”
沈云点头,当先驾起一道不算起眼的遁光,朝着圣城南区方向飞去,语气如常地闲聊起来。
“苍师兄那片青霜灵田,地气淤塞,聚灵阵老化得厉害,产出的冰心草品质连年下降。
这次主要是调整地脉疏导,更换核心阵盘,你帮我稳住几个辅阵阵脚即可……”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完全是一副专注于工作的样子。
廖少杰驾着遁光紧紧跟在侧后方半步,闻言连连点头,脸上适时的露出认真聆听和思索的表情,接口道。
“师兄放心,这些粗活师弟来。
说起来,师弟那位朋友那处洞府,龙脉的问题也是类似,灵气时断时续,还掺杂着一股阴寒浊气,像是被什么地底阴脉给冲了,寻常调理手法根本无效,这才厚颜求到师兄这里……”
第233章 天神族的测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地脉病症、阵法调整、材料选用,气氛融洽而专业。
遁光很快飞离圣城,渐渐地,前方出现一片巍峨联绵的群峰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气象森然。
两人口中仍在说着地脉与阵法,遁光平稳。
前方,群玉峰苍翠的山体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峰峦间的雾气仿佛触手可及。
“师兄,这里……”
廖少杰的遁光忽然顿住,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他抬头望向眼前看似寻常、灵气却异常平和的群玉峰区域,憨厚的眉头微微蹙起。
沈云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也停下了身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
“这里……不是听说前些日子被阵法封起来了吗?”
廖少杰挠了挠头,露出回忆思索的表情。
“宗里好像调走了好几条龙脉,说是要集中培育什么珍稀灵植?怎么……”
他环顾四周,语气越发疑惑,“阵法好像没了?天地气机也挺平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沈云的反应。
这并非全然的伪装,他确实接到过关于群玉峰异动的零散报告,只是层级不够,无法探知详情。
此刻随口一提,既是试探,也是习惯性的情报搜集,若能带点有价值的情报回去,也算额外收获。
沈云心中微凛,面上却露出恍然,随即化为一丝无奈的笑意,点了点头。
“师弟消息倒是灵通,确实是为了培育些特殊灵植,布了阵,也调了脉。咱们这次过来是那处阵法边上。”
他语气平和自然,仿佛在说一件早已安排好的工作,遁光继续前行。
廖少杰“哦”了一声,连忙跟上,好奇地追问道。
“特殊灵植?是什么罕见的品种?竟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他像一个对宗门事务充满好奇的普通弟子。
他确实没往陷阱上想,在他漫长的伪装生涯里,自认从未在沈云面前露出过真正的马脚。
一个初出茅庐、忙于自身修行的天地符师,怎么可能看破他?
若真暴露,来抓他的也绝不会是沈云,而该是宗门执法殿的长老,甚至是自己那位师父郑华山亲自出手镇压。
因此,他此刻只有执行任务前的最后一丝警觉,以及对顺路探听情报的本能。
“是什么?”
沈云头也没回,随着已经到了地方,他的声音顺着林间微风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去问问那位真传师兄吧。”
沈云身影停下,豁然转身。
他脸上所有温和、客套、属于沈师兄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绝对的冷静。
没有半点预兆,他右手抬起,并指如剑,朝着脚下大地虚虚一按。
“阵启——绝灵!”
“轰!”
无声的巨响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
以沈云所立之处为核心,一圈灰白色的波纹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空地,并沿着无形的边界急速向上合拢。
空气中流动的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层,变得冰冷而死寂。
下方山谷的泥土似乎都失去了湿润的弹性,变得干硬如铁。
最可怕的是身体的感觉——廖少杰只觉得周身毛孔猛地一紧,体内奔流的气血与精气,竟像是找到了决口的堤坝,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地向外逸散。
这片区域,瞬间化作了吞噬一切能量与生机的绝对囚笼。
“师兄?你……这是何意?”
廖少杰脸色骤变,瞳孔急剧收缩。
他反应极快,周身原本平和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属于天宫境的威压如同出闸猛虎,试图冲开这诡异的束缚。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住几步外的沈云,肌肉绷紧,灵力在经脉中咆哮,已然进入最高警戒,随时准备雷霆出手。
“廖师弟,”
沈云的声音在死寂的空地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或者说,我该称呼你别的什么?孙晨师兄重伤垂死,化作泥塑……是你做的吧?”
“师兄!你怎能如此污蔑于我!”
廖少杰脸上瞬间堆满了震惊、委屈与不可置信的愤怒,那憨厚的面具几乎毫无破绽。
他急急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作势要抓沈云的手臂,声音都带着颤抖。
“师弟对天发誓,绝无此事,师兄定是听了小人谗言,我要见师父,我要当着师父的面说清楚!”
他的动作急切而自然,指尖灌注着暗劲,看似要拉人辩解,实则暗藏擒拿锁脉的杀招。
这一抓若是抓实,他有九成把握能瞬间制住这个血海境的符师。
然而,他的手指却穿过了沈云的衣袖,捞了个空。
眼前的沈云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涟漪荡漾间,迅速模糊、消散。
廖少杰抓空的手僵在半空,心头警铃疯狂炸响。
几乎在幻影消散的同时,远处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旁,空气微微扭曲,沈云的真身一步踏出,面色冷峻。
他看也不看惊怒交加的廖少杰,反手朝着身后岩壁某处一拍,一道龙脉通道打开,将他身影吞没。
下一刻已出现在外面安全之处。
“师兄!你究竟意欲何为?放我出去,我要见师父!”
廖少杰的怒吼在绝灵囚笼中回荡,显得空洞而无力。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这不是误会,不是试探,而是精心策划的埋伏。
他浑身精气爆涌,化作一道灰褐色的残影,朝着沈云消失的方向猛冲过去。
“砰!”
一声闷响,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
廖少杰前冲的身形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踉跄几步才站稳。
他面前空无一物,但一层坚韧无比、与整个绝灵囚笼浑然一体的无形屏障,已将他彻底困死在方寸之地。
“给我破!”
廖少杰眼中凶光毕露,再无半分憨厚。
他低吼一声,右拳紧握,天宫境的气血与灵力疯狂汇聚,拳锋之上凝聚出一层暗沉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狠狠轰向前方的无形屏障。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在囚笼内闷响,屏障泛起水波般的剧烈涟漪,却坚韧异常,纹丝不破。
几拳之后,廖少杰脸色再变,猛地停手,内视己身,眼中终于露出骇然。
就这么短短几下全力轰击,他血海之中储备的精纯精气,竟已肉眼可见地消失了近三成。
这鬼地方不仅绝灵,还在疯狂汲取他体内的力量。
消耗速度是外界的数倍,甚至十数倍。
他猛地抬头,望向囚笼之外。
透过那微微扭曲的无形屏障,他看到沈云的身影在不远处一块山岩上缓缓凝聚,正平静地俯瞰着他。
“你不是沈云!”
廖少杰嘶声喊道,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变形,“你到底是谁?竟敢在圣宗腹地,拘禁圣宗真传弟子,你好大的胆子!”
他试图用宗门规矩施压,内心却已沉到谷底。
沈云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廖师弟,到了此刻,何必再演?我既然敢设此局,自然有让你无法翻身的把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沈云话音刚落——
“嗡……!!!”
低沉的轰鸣自群玉峰四面八方响起。
先前隐匿无踪的四象镇岳锁灵大阵也骤然显现。
内外双重封锁。
四阶大阵为樊笼,九龙绝灵为枷锁。
廖少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无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