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慎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也不敢强辩,只得讪讪一笑。
黄东淳看着眼前仅有的两个年轻人,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带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
「此番.只你二人前来吗?」
他原以为许家至少会派出一两位筑基巅峰的族老压阵,如此与那陈盛周旋时也能多几分底气,即便最终要低头,也能保全黄家的颜面。
却不料许家竟只派了个年轻后生前来,这让他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舅父放心。」
许慎之似是看出了黄东淳的失望,当即胸膛一挺,自信满满地道:「此事,外甥一人出面足矣斡旋。」
黄克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大哥,慎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是先请入府再详谈吧,叔祖还在大堂等候呢。」
黄东淳压下心中的不安,勉强点了点头:
「也好,先去见过叔祖。」
说着,转身引路入府。
黄家大堂。
许慎之依礼向端坐主位的黄家叔祖见了礼,被请到上首坐下。
韩灵儿对此间事务毫无兴趣,简单打了声招呼后,便自顾离开黄府,去城中闲逛了。
黄家叔祖神色沉稳,目光深邃,并未因许慎之年轻而流露出丝毫轻视。
因为他清楚,此子不仅是府城大宗铁剑门的内门弟子,更是许家未来的家主,单是这双重身份,分量便已足够。
「许家……对此事是何章程?」
黄家叔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
许慎之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答道:
「临行前家父曾有交代,此番行事,首要还是看黄家的意愿,若黄家有意化干戈为玉帛,平息事端,便由晚辈出面,与县衙主事之人洽谈。
若黄家不欲止戈……」
他话语微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许家的倾向是息事宁人。
毕竟,常山县衙代表的是官府颜面。
许家在宁安府虽算得上世家,却绝非顶尖,手还伸不到能直接影响府君或宁安将军决策的地步。
与官府彻底撕破脸,代价太大,若是闹大了许家也未必能完全护住黄家。
当然,看在姻亲关系上若黄家执意要斗,他也会尽力为黄家撑腰,尝试迫使县衙让步,在他看来,常山县的主事者,总归要卖许家几分面子。
黄家叔祖是人老成精的人物,立刻听懂了许慎之的弦外之音,当即表态:
「黄家从未想过与官府作对,此番劳烦许家,正是希望能从中斡旋,化解恩怨。只是……担心那位陈盛,不肯给我黄家,或者说,不给许家这个颜面。」
「陈盛?」
许慎之听到外祖父同意和谈,心下先是一松,随即眉头微挑,面露疑惑:「我听闻常山县令姓林,新任县尉姓吴,这陈盛……又是何人?」
「此子乃是新晋的武备营大统领,执掌全县兵马,在常山县内权势滔天,更与吴县尉关系密切,堪称莫逆。」
黄克急忙上前解释道:「如今县内诸多事务,皆由此人主导,可以说,他才是此番谈和最大的阻碍。」
许慎之闻言,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什幺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道是谁,原来只是个武备营统领,舅父不必忧心,待晚辈亲自去会他一会,料他不敢不给我许家这个面子。」
同时,许慎之心下也不免对黄家生出几分轻视。
盘踞百年的地方豪强,竟被一个刚刚崛起的武备营统领逼到如此境地,着实有些……名不副实。
他原以为对手至少是县令、县尉这个级别的七品官吏,没想到竟只是个区区统领,这让他觉得这趟差事似乎比想像中简单许多。
「此子手段非同小可,绝非寻常武夫,高家覆灭,便是前车之鉴,慎之你切不可掉以轻心。」
黄家叔祖见许慎之流露出轻慢之态,心中顿感不安,连忙出声提醒。
黄家当初也轻视过陈盛,将主要精力放在应对吴匡上,可这数月来的连番变故,已让他们深刻认识到,这个年轻的常山本地人,才是真正可怕的角色。
「祖父放心,慎之知晓分寸,自有主张。」
许慎之淡然一笑,语气虽谦和,但那股源自出身和实力的自信依旧显而易见。
不过,见黄家众人如此郑重其事,他心底也提起了一丝警惕。
但转念又一想,自己身为许家少主,背后站着府城世家与铁剑门,那个叫陈盛的武备营大统领,无论如何也该懂得审时度势,给自己几分薄面。
另一边,县衙。
在与林狩彻底摊牌,并安抚好杨夫人之后,陈盛并未耽搁,一方面派人护送杨夫人返回杨府安顿—她既已与林狩决裂,自然不宜再留于林府。
另一方面,则准备带着已然『识时务』的林狩,前去与吴匡会面。
路途上,陈盛似乎想起什幺,略带玩味的看向身旁脸色灰败的林狩,开口道:
「林县令似乎……颇通音律?方才府中那箫声,婉转低回,情真意切,着实不凡。」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林狩吹箫了,虽不通乐理,但那箫声中蕴含的凄凉怨怼之意,他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令他当时便是极为入神。
甚至让杨夫人都有些堪称不支。
如此近乎当面揭短的言语,让林狩脸色瞬间一僵,但旋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
「陈统领喜欢便好。」
「林县令有如此雅好,善于陶冶情操,甚好,甚好。」
陈盛仿佛没看到他的难堪,语气淡然,话锋却是一转:「这才是正事,至于县衙日常政务之类的俗务,若林县令觉得劳心费力,尽可交由吴县尉代劳嘛。」
「陈统领说的是。」
林狩脸色愈发难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不敢有丝毫反驳。
经过方才书房那一番『磋商』,他已彻底认清现实,失去了所有讨价还价的底气。
甚至在独自吹箫排遣时,他已想通,既然反抗不了,不如暂且隐忍。
陈盛如此年轻,又立下大功,必有更广阔的天地,不可能久居常山,待到其调离之日,或许便是他重掌权柄之时。
一路无话,二人很快回到县衙。
县尉吴匡见他们联袂而至,且林狩神态恭顺,不由得大为惊奇,连忙向陈盛递去询问的眼色。
得到陈盛一个隐含深意的『放心』眼神后,吴匡心中更是惊诧万分——陈盛竟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将一县之主彻底压服?
他是如何做到的?
尽管满腹疑窦,吴匡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对林狩更加礼遇,并未因形势逆转而有丝毫怠慢,将官场上那套迎来送往、分寸把握得极好。
林狩见此心中稍安。
他最怕的就是陈盛和吴匡得势后便对他肆意折辱,现在看来,对方至少还愿意维持表面上的体面,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番看似融洽的寒暄过后,话题逐渐引向正题。
林狩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陈盛,心下暗叹,知道该自己表态了,当即清了清嗓子,对吴匡正色道:
「吴县尉,从今往后县内一应事务,皆凭您与陈统领决策,林某……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吴匡闻言心中大喜,但面上却是不露分毫,亲自为林狩斟上一杯热茶,笑道:
「哈哈,这就对了,这才是咱们百姓的好县令!」
「林县令不必多虑。」
陈盛也适时开口,给了他一颗定心丸:「陈某此前便已承诺,只要林县令安心配合,日后这常山县内,该有林县令的那份,绝不会少。」
吴匡紧接着补充道:
「正是,我等三人同心,这常山县境内,还有什幺豪强水匪是不能扫平的?林兄日后便知,今日之选择,是何等明智。」
见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既给了压力,又许了好处,态度也算客气,林狩心中最后那点不甘也渐渐压下,脸上终于挤出几分看似真诚的笑容:
「那……林某便拭目以待了?」
「哈哈哈……」
吴匡朗声大笑,拍了拍林狩的肩膀:「林兄只管拭目以待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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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9章 先天灵气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在高家覆灭的威慑之下,黄家终于感受到了切肤之痛与灭顶之危,再不敢存半分侥幸,紧急联络了其在府城的姻亲——许家,妄图借许家之势对我施压。
只不过,黄家此刻战意已失,骨子里只想求和保命,不想再赌上整个家族与我为敌,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许家此番派来的竟是其嫡长子,少主许慎之。而在此人身上,竟蕴养着一道品质上乘的先天灵气,乃是许家为他日后的突破先天提前做准备。
若能夺得此物,我不仅可省去水磨工夫的蕴养,更能为日后突破先天之境提前做准备,堪称一步登天的捷径。
最重要的是此番机会并非没有,这位许家少主有一致命软肋——便是其未婚妻韩灵儿,许慎之对此女视若珍宝,一心爱恋,若能以此女为要挟,或可逼迫许慎之主动交出那道先天灵气。否则,此物与他紧密相连,贴身珍藏,一念之间便可轻易毁去,强夺难如登天】
「先天灵气.」
陈盛凝视着意识深处那片虚幻天书上缓缓浮现的金色字迹,眸光骤然亮起,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此物为何,他心知肚明。
如今他距离筑基圆满仅一线之隔,而凭藉金玉膏之效,接下来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自然要为日后的先天修行提前做准备。
从妖僧善信处得来的『红莲煞气』是其一,只不过眼下的他还用不上罢了。
但『先天灵气』却是不可或缺的突破先天关键之物。
此物虽远不如『地煞之气』那般珍贵,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尤其是在常山这等偏远县城,除非气运逆天,能在荒山野岭偶然寻得,否则,想要获取,唯有前往资源充沛的宁安府城方有机会。
陈盛原本的打算,是待彻底扫平黄家,肃清常山周边水域的水匪,凭藉这赫赫功绩,向上峰申请赏赐,或是以战利品换取一道先天灵气。
却不曾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位许家少主,竟自己带着厚礼送上门来了。
而且,他还有十分明显的软肋。
有软肋好啊。
有软肋,才方便他威逼利诱,甚至能兵不血刃地达成目的。
「当真是……双喜临门。」
陈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自古宝物有德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