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犹豫片刻，终是问道：“公子与我……可曾相识？”
清源道君摇摇头：“不曾。”
刘彦昌站在一旁，虽觉气氛微妙，却仍是温和笑道：“杨公子若不急着赶路，不如坐下聊聊？内子近日身子不便，难得有客来访，也好解解闷。”
清源道君沉吟片刻，终是点头：“既如此，叨扰了。”
三人落座院中石桌旁，杨婵亲手沏了一壶清茶。茶香袅袅间，她忍不住再次打量眼前之人，心中那股熟悉感愈发强烈。
“杨公子从何处来？”刘彦昌随口问道。
“云游四海，无固定之所。”
清源道君淡淡答道，目光却落在杨婵身上：“夫人气色尚佳，但眉间隐有忧色，可是有何烦心事？”
杨婵指尖微颤，勉强笑道：“公子说笑了，山野村妇，哪有什么烦忧。”
清源道君轻叹一声，忽然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院落，隔绝了外界窥探。
杨婵脸色骤变，猛地站起：“你？”
刘彦昌虽不明所以，但见妻子神色惊惶，连忙护在她身前：“杨公子，这是何意？”
清源道君缓缓起身，周身光华流转，书生装扮褪去，显出一袭银白仙袍，眉间天眼微现，神威凛然。
“小侄杨玄，见过姑姑！”
清源道君微微拱手道。
杨婵打量着那张至少和自家二哥有七分相似的面容，不由得心中巨震。
第594章 清源道君：沉香，我也很痛心啊！
杨婵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颤声道：“你…你是二哥的孩子？”
清源道君微微颔首：“正是。”
为避免杨婵不相信，清源道君直接催动眉心天眼，一股和杨戬几乎同源相生的法力出现在杨婵面前。
事实摆在眼前，杨婵见状，不信也得信了。
刘彦昌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但见妻子神色激动，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娘子，这位公子是？”
“他是我二哥的儿子，我竟不知二哥已有子嗣！”
清源道君见状，轻叹一声：“姑姑不必惊讶，此事说来话长。”
他抬手一挥，院中石桌上凭空出现一套茶具，茶香袅袅升起，带着宁神静气的功效。
三人重新落座，清源道君这才缓缓道来：“我母亲想必姑姑也熟悉，正是西海龙女敖寸心，现如今我母子二人一直隐居云梦泽，我也是近日才得知身世，特来拜见姑姑。”
“寸心姐姐吗？”
杨婵不由得回想起敖寸心与自家二哥的爱恨情仇，最后叹道：“还真是造化弄人。”
随后她忙问：“二哥他可知道你的存在？”
清源道君摇摇头：“暂时不知，他如今执掌司法天神之位，事务繁忙，我尚未寻得合适时机相见。“
提到司法天神，杨婵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
清源道君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轻声道：“姑姑不必担忧，我此来并无恶意。”
刘彦昌这时终于理清了关系，惊讶道：“原来公子是娘子的侄儿？那令尊岂不是？”
“正是二郎真君。”清源道君坦然道。
刘彦昌顿时面色发白，想起那位威名赫赫的司法天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坚定的站在杨婵身侧。
杨婵察觉到丈夫的恐惧，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清源道君将一切看在眼里，淡淡道：“姑父不必惊慌，我父亲虽严厉，但并非不讲情理之人。”
同时在心里默默道：“你顶多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杨婵苦笑：“我二哥若知道我如今状况，恐怕……”
清源道君笑着摇摇头：“在姑姑心里，我父是一位怎样的人？”
杨婵神色追忆，却摇摇头道：“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能看清二哥，但是最近几百年来，他变了，变得很陌生。”
“所以我现在也说不清楚。”
清源道君意味深长的说道：“但不管怎么变，他依旧是那个杨家二郎，不是吗？”
“昔日杀九位金乌，敢于反天的杨二郎，只不过他现在学会了委曲求全，忍辱负重。”
清源道君面色极为复杂，对于这一世的便宜父亲，他心中惟有钦佩。
首先是他的义薄云天，杨戬为了救哪吒独自一人前往南天门截堵十万天兵，为救三首蛟以弱制强，为救妹妹不惜牺牲性命，为救哮天犬自废武功康然赴死。
如此心性，赢得大片民心，如此义气使得兄弟们甘愿和自己站在天庭对立面。
哪吒曾说过：“二哥，那猴子和你很像，只是他桀骜在表面，你傲在内心。”
杨戬是典型的表面彬彬有礼，内在傲气凌人，他的傲，凌驾于九天之上。
为了自己这一世的母亲敖寸心，杨戬大闹西海，更是说出：“岳父大人，我这个女婿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为了嫦娥，一掌拍碎玉树：“天庭算什么？若能得她的芳心，我甘愿下界竖旗为妖！”
有如此傲人心气的男人，最后却为了三界众生，不得不做了王母的走狗。
毕竟要单纯只是为了救三圣母，杨戬大可不必如此费心。
虽然天规言明不可神仙娶妻，可杨戬也照娶不误，天庭根本奈何不了他，而且杨戬这么一个疼妹妹的人，怎么忍心亲手将杨婵压下华山之下？
为了天下苍生舍得小家，舍得所有。宁负身边人，不负天下人。
他为了不让母亲的灾难重演到妹妹身上，便下了一盘大棋。
首先是在凌霄宝殿承认母亲的错，取得王母的信任，然后暗中培养沉香，让他做那改天条的人。
杨戬为了这盘棋，为了天下众生，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卑躬屈膝，众叛亲离。最后法力尽失，为了给哮天犬求个饼甚至不惜给土地变作的凡人下跪。
至少清源道君觉得，杨戬比玉帝更适合那个位置。
杨戬太苦，而清源道君能做的，唯有减轻其苦楚，至少在反天这条道路上，有人能和他一起扛。
顺便，清源道君捞个世界玩玩，彼时的天帝就交给杨戬来做吧！
随后，清源道君随手一挥，让刘彦昌晕过去，并将这段记忆清除，然后将杨戬的谋划说给杨婵听。
杨婵听完清源道君的讲述，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跌落在地，碎成数片。
“二哥他竟是为了…”她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我竟还埋怨过他……”
清源道君轻叹一声，指尖微动，地上的碎片重新凝聚成完整的茶盏：“姑姑不必自责，父亲行事向来如此，从不解释。”
杨婵突然抓住清源道君的手腕：“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会不会打乱二哥的计划？”
“不会。”
清源道君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因为我要做的，是帮父亲提完成这盘棋。”
随后，清源道君看向杨婵小腹，说道：“我这表弟乃仙凡共育，出生后根骨定然不错，只不过人未来的成就如何，多是由后天环境决定的。”
“我会将表弟接过来，磨砺他，锻炼他，让他尽早成熟，独当一面。”
杨戬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将沉香扯入其中，沉香想做一个员外，那就满足其愿望。
杨戬也是几次三番试探，在确定沉香有那个恒心决心信心后，才慢慢将担子交给他。
只可惜，沉香骨子里太过惫懒，竟还要杨戬时常点醒。
不过现在不会了。
因为有清源道君这个表哥在，沉香在出生后就会迎来魔鬼训练，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杨戬不也是中了催龄掌才逐渐成熟的吗？
比起金乌的追捕，仅仅是一个哮天犬就太不成样子了，简直如同玩闹一般。
清源道君：表弟，表哥我也很痛心啊，你不要怪我啊！
此时，杨婵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里不断为沉香的未来担忧，将沉香交给清源道君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过对方可是沉香的表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最后，清源道君朝三圣母询问了曾经九大金乌的身死后的坠落之地，然后离去。
只等沉香出生，剧情开始。
第595章 濯垢泉夺金乌尸骸
当年，杨戬劈山救母，玉帝因此震怒，命令十大金乌化作金乌大阵，擒拿杨戬，瑶姬因此而被晒死。
才有了杨戬怒杀九大金乌之事。
而这九大金乌在坠落凡间后，化作九处汤泉，号为九阳泉，分别为：香冷泉、伴山泉、温泉、东合泉、满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汤泉，濯垢泉。
在西游一行中，孙悟空在盘丝岭上遇到的便是濯垢泉，曾被七个蜘蛛精占领，只因这泉水有个作用：佳人洗处冰肌滑，涤荡尘凡玉体新。
这濯垢泉蕴含太阳精火，至阳之气，除了美容养颜，还能涤荡妖氛，洗去妖气。
而清源道君之所以要找九大金乌的尸身，也是为了其中的太阳精火。
清源道君驾云来到盘丝岭，只见山间云雾绕，灵气氤氲。他循着太阳精火的气息，很快便找到了濯垢泉所在。
泉水热气蒸腾，金光隐隐，四周花木繁茂，景致宜人。然而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女子嬉笑之声传来。
清源道君眉头微皱，天眼一开，只见七位貌美女子正在泉中沐浴，肌肤如玉，乌发如瀑，正是那七个蜘蛛精。她们嬉戏玩水，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清源道君眉头微皱，旋即现出身形，他负手而立，淡然道：“本君来取金乌遗骸，尔等退下。”
七位蜘蛛精闻言大怒，纷纷跃出水面，素手一挥，无数蛛丝如银网般朝清源道君罩来，那蛛丝上泛着幽蓝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雕虫小技。”
清源道君袖袍轻拂，一道金光闪过，蛛丝瞬间化为灰烬。他眉心天眼微睁，七女顿时如遭雷击，纷纷跌落在地。
“你……你是二郎真君？”为首的蜘蛛精惊恐万分。
清源道君摇头：“非也！”
他话未说完，忽觉背后一阵寒意。一道佛光骤然降临，将七女护在其中。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为难几个小妖？”一位身着素衣的老菩萨踏莲而来，手持一根绣花针，正是毗蓝婆菩萨。
清源道君目光一凝：“原来是毗蓝婆菩萨。这濯垢泉本君势在必得，还请菩萨行个方便。”
毗蓝婆菩萨慈眉善目：“此泉已被老身收作道场，施主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毗蓝婆菩萨本身就是一只母鸡，鸡乃阳禽，也可以吸纳大日火精，养就不凡神通，而金乌又是诸禽中最为神圣堂皇者，她自然不肯放过。
毗蓝婆菩萨话音未落，清源道君突然抬手，一道金光直射泉眼。泉水顿时沸腾起来，一道炽热的太阳精火冲天而起。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