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烟雨 第379节

  说话之际,老人家暗道自己真的是老了,脑袋不灵光,居然连这点事情都没考虑到,指定是被那臭小子给气糊涂了,都怪他,改天找个由头揍一顿。

  汪公公心头好笑,也就提到姑爷的时候,陛下才会……犯糊涂,当然,这种话没有任何人敢说,情绪都不敢表现在脸上。

  于是他赶紧道:“终究是我等未能为陛下分忧,得亏陛下体现,既然姑爷那边人手不够,陛下您看?”

  先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由陛下做决定,没毛病。

  稍作沉吟,老人家说:“这样,让宫里的御厨领一班去那边做菜吧,不能太过寒酸了,一应食材让尚食监准备,然后安排一些宫女过去招待客人,嗯,再派些禁卫过去充当守卫吧,免得有宵小影响了大喜事”

  闻言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姑爷这待遇没谁了,陛下就差让姑爷把婚礼现场搬宫里来。

  汪公公当即道:“臣尊口谕,这就去安排”

  在他就要转身快速离去之际,老人家突然又道:“等等,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吧,如果那小子实在差人手,再按照朕吩咐的来即可”

  “臣明白”,汪公公点点头快速离去。

  此时周尘处理完了一份奏折,抬头笑道:“父皇,妹夫那边若是缺人手的话,儿臣府上还是有些人的,不如让他们过去帮忙如何?”

  如今周尘算是大概摸清楚父皇的路数了,很多事情他老人家不提,最好闭嘴,可若事关妹夫,只要不起坏心思,尽管放心大胆开口,指定能让他老人家开心。

  很多时候周尘都不禁在想,到底谁才是亲儿子?讨好自家老爹还得通过外人,也不能说是外人吧,外戚还差不多。

  老人家当即撇撇嘴道:“要你多事,做好你手头的事情吧”

  “儿臣知错,父皇勿怪”,周尘当即不在提这茬了,但心头明白多此一举并未引起父皇不快,否则就不是要你多事儿几个字了,看似训斥,实则心头高兴着呢,他老人家喜欢的就是这种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感觉,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丝毫。

  在周尘继续处理国事之后,老人家过了片刻开口嘱咐道:“国事是处理不完的,尘儿你偶尔也要放松一下,你还年轻,别给自己积劳成疾了,这样,你小妹大婚那天就把手头的事情丢下,届时还得你来背她出阁”

  “儿臣谨记”,周尘认真点头,更是心头大喜,背妹妹出嫁啊,这好事儿居然落自己头上了,此举之后,妹夫岂会不知?相当于父皇在给自己拉近妹夫关系的机会啊,如此一来,自己那庆王哥哥若有什么举动,妹夫都不会因为高家这层关系倒想那边了,简直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事到如今,也就庆王让周尘警惕了,哪怕几乎大局已定,可一天没坐上那个位置,会不会发生意外谁知道呢。

  不久后汪公公快速归来,神色轻松压低声音汇报道:“启禀皇爷,臣之前去了解了一下,姑爷那边接来了高大人一家,当下一应琐事高大人一家已经操办起来了,皇爷您看?”

  “哦?这样么,高爱卿他们如何安排的?”老人家笑问。

  自然是做足功课的,汪公公当即道:“高大人亲自出面,不辞辛劳奔波,甚至还发动关系人脉,请去了京城最好几家酒楼大厨为姑爷置办宴席,高氏更是把举家都叫过去帮忙了,甚至还把吕大人一家都叫去了一半,为招待宾客做准备,还从老家把管家叫来总览内外上下”

  听到这些,老人家眉宇间更高兴了,点点头笑道:“看来是朕多虑了,那小子也并非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这样,朕这边安排的就作罢,想来高爱卿一家不会让朕失望的”

  说着老人家看了汪公公一眼,点点头道:“大伴做得不错”

  “是皇爷考虑周全”,汪公公低头不敢居功,心说自己做对了,以皇爷对姑爷的喜爱,这个时候趁机为高家美言几句不过顺水人情而已,简在帝心呐。

  相隔不远,这番话周尘都听在耳中,暗道高家要走运了,但也只能装着没听到。

  高家大小姐高景玉如今是太子那个庆王哥哥的往后,庆王和高家是绑定的,高家越好对庆王当然是好事儿,但周尘能怎么办,他如今还没资格去质疑父皇的任何决定,说句大不敬的话,哪怕有天父皇不在了,有自己那位妹夫在,高家就不能动,甚至还要极力拉拢,庆王只能当他不存在了。

  好在高家是景国的臣子,而非庆王的臣子,如何把握其中的尺度,就看自身能耐了。

  果不其然,在周尘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因为高家的所作所为,老人家心头高兴,便看似随意的说道:“尘儿啊,父皇这段时间不问世事,你可知那高爱卿去浩洲任刺史多少年了?”

  父皇你都这么说了,岂会不知道?心如明镜的周尘起身说:“回禀父皇,高大人任浩洲刺史,算算时日,七年左右了吧”

  当年高景明他爹升官,是在老皇帝七十大寿之后,其中最大的原因不是高景玉,而是高景明献上的那副松鹤延年万寿图,其中的弯弯绕绕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点点头,老人家手指轻轻敲击案几沉吟道:“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么,高爱卿还有功夫操持这些琐事,看来很闲呐,一身才学浪费,岂不胡闹?”

  父皇你爱屋及乌想给他升官就明说,和我绕什么弯子。

  周尘心头无语,但却深以为然道:“高大人确实有些不像话,懈怠了”

  “嗯,看来尘儿和朕想的一样,既然如此,那就给他加加担子吧,别把精力浪费在这些小事上面,为国分忧才是最重要的”,老人家一句话定下了基调。

  他们父子俩看似对高景明他爹不干正事儿颇有微词,实则是找个由头给他升官,否则表面上不好看,总得估计一下朝中众人的感受嘛。

  什么不干正事儿,尽心尽力为陈宣操办婚礼,在老人家看来就是最大的正事儿。

  抛开其他不谈,高景明他爹能力还是有的,基调既然已经定下,那就是安排职位的问题了,高了其他人脸上不好看,低了还不如留在那个位置不动,最好是提个半级一级。

  至于高景明这个去年的状元郎,父子俩早就有安排了,如今去舟山郡纯粹是镀金,过后是有大用的,但得在太子登基之后。

  周尘知道高家和庆王的关系,已然敢于重用,除了对自身御下能力有自信外,某种程度也是安抚庆王,个中微操就看自身能耐了,一般人压根玩不转。

  其实周尘也挺为难的,没登基,哪怕庆王是个威胁,但人家安分守己,他找不到理由收拾,而高家呢,有陈宣这个妹夫的缘故,更是不能打压,所以庆王那边暂时视而不见,高家捧起来就是。

  既然老人家已经发话了,周尘自然是要分忧的,心念急转,沉吟道:“父皇既然要给高大人加担子,儿臣觉得辉州是个不错的去处,正好辉州牧秦大人年事已高多次请辞,他为国操劳多年,也是时候休息休息了,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闻言老人家颇有深意的看了周尘一眼,片刻后道:“辉州么,高状元便是在那里的流玉书院苦读多年,颇有渊源呐,如此便这么定下吧,待扶摇大婚之后,便下旨高爱卿赴任辉州,为国牧守一方”

  “儿臣明白”,周尘点点头道,几句话,高景明他老爹的升迁就定下了。

  牧守一方啊,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了,说句实在的,到了这个层次,皇帝都得客气点。

  老人家岂会不知道周尘这么安排的用意,既然没法打压,那就让老高远离南方呗,离庆王远远的,若非更北方没有合适的,估计直接安排去边关。

  其实说起来还有更合适的地方,那就是泉州,也就是万窟山所在的那个地方,前段时间因为牧海王周林的事情,泉州牧已经受到牵连罢职了,如今海空着的。

  然而周尘怎么会让泉州落入老高手中,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难道要让老高翁婿俩联手搞自己啊,再则,泉州事关地底洞天,将是接下来周尘的重点核心,怎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但凡那个洞天操作得好,周尘也是有野心的,借着洞天内的资源,他甚至都有信心将整个景国推到史无前例的高度,再现千年前一统周边各国的辉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那洞天内的本身面积,就已经不知道超过地表周边各国疆域总和多少了,可惜,以那里的情况,想要占领统治发展太难了,只能尽量利用其资源。

  老高却是不知道,自己只是站在长辈的角度帮陈宣操办婚事,莫名其妙的就被天上掉馅饼砸脑袋上了。

  此事敲定,父子俩不在多言,各忙各的。

  华灯初上的时候,老人家在边上摆烂半天,都打算去休息了,而周尘在看到一份加急送来的文书之时脸色微变。

  犹豫了下,他抬头道:“父皇,北方来信,玉华国和霜月国休战了”

  “哦?那条金矿的归属有眉目了?”老人家不以为意道。

  摇摇头,周尘说:“并未有明确归属,而是突然休战了,儿臣分析,两国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共同盯上泉州下面的洞天了”

  “既然尘儿都这么觉得,那么大概不久后他们就会派使臣前来吧,此事尘儿你看着办,朕就不过问了,总之,你妹妹的婚事不容任何闪失”,老人家依旧无比平静道,说完这句话没事儿人一样离开了御书房。

  ……

第589章 投桃报李

  夜幕降临,东奔西走忙活下来一天就这么过去,但不代表陈宣他们一天的生活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把何红衣邓凌峰他们接过来后,首先是安排他们住宿,这个很简单,不管是陈宣还未真正入住的宅邸还是高家那边都有充足的房间,再来十倍人都能轻松住下。

  安排好他们天都黑了,难得聚在一起,自然是要开怀畅饮高兴一番,高老爷夫妇和玉山先生他们这几个长辈也没缺席。

  这不是正式的婚宴酒席,不恰当的说只是家宴吧,没那么多讲究,怎么高兴怎么来。

  一张大圆桌摆在院子里,陈宣接来的众人除仆役外团团坐,不到二十人轻松坐下还有空余坐位。

  这张桌子也不知道何管家从哪儿搞来的,陈宣不记得自己府上有这样一张桌子,上面已经摆满了酒菜,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下午来到这里,稍作休息何管家就已经开始肩负起陈宣大婚的总管事宜了,有过给高景明操办婚礼的经验,他上手很快,快速熟悉环境后就开始指挥起仆人们忙碌起来,前前后后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然,上门祝贺的客人还得等两天才会道,真正忙碌的时候还在后面。

  婚礼那天的司仪陈宣打算请玉山先生主持,他的辈分和学识完全可以胜任,只是还没有沟通落实,想来玉山先生不会拒绝的。

  陈宣恩怨分明,不论如何,小时候被拐的仇还是玉山先生帮忙报的,还在他手底下跟着高景明学了那么些年,而他老人家年轻时候被打压,断送了科举前程,以残疾之身窝在乡下教书,此次请他主持婚礼,陈宣也存着一份报答的心意在里面,投桃报李不外如是。

  想想看,让他老人家帮忙主持陈宣和扶摇公主的婚礼,可谓人生高光时刻,不亚于当众打那些曾经打压断送他前程人的脸,如此一来,他多年郁结的心情想来能够得到释放了吧。

  可惜的是,他双腿残疾,此生再无机会踏足官场了,但某种程度上他却教出了陈宣和高景明这两个一文一武的高徒,一饮一啄,命运这种东西谁又说得清楚呢。

  当下这桌饭菜不是外面请来的大厨做的,而是高夫人吕卿容苏柔甲她们一起亲手忙活的成果。

  高老爷忙活了一下午,只是确定了几家酒楼,真正到来还得第二天去了。

  随意落座,人都到齐后,陈宣起身由衷道:“老爷,夫人,少爷,先生,还有林子你们,陈宣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接下来的几天就仰仗你们多多帮衬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一家人,不帮你帮谁,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啊”,高夫人直言责备道,从小看着陈宣长大,就像她的半个孩子一样,如今也要成家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高景明皱眉道:“阿宣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啊”

  “就是就是,咱哥几个谁跟随,别的不说,有事儿只管招呼,我有的是力气,尽管当牛马使”,人高马大的邓凌峰拍着胸脯附和道。

  乞丐还有三个朋友呢,虽说陈宣在这世上无亲无故,但这些年来也有了这样一群真心实意对他的人,纵使长大后聚少离多,但从小培养起来的情意却是不会随着时间而冲淡的。

  笑了笑,陈宣道:“话不多说,接下来几天有得忙了,今天大家开怀畅饮,吃好喝好,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诸位长辈兄弟多多担待,陈宣在此先干为敬”

  说着他端起酒碗仰头一口饮尽。

  “啊宣你嘴馋了就明说,吃独食是吧,也不等等我们”,田雪玉起身笑道,原本有些瘦弱性格还相对腼腆的他此时也放开了。

  邓凌峰举着酒碗道:“伯父,伯母,先生,还有何姑娘罗兄弟,景明林子,借着阿宣大婚我们难得聚在一起,不如大家举杯共饮如何?”

  何红衣罗二蛋陈宣之前都已经介绍过了,邓凌峰提议之时并未把他们落下。

  到底有长辈在,哥几个还算克制没太放肆。

  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高老爷举杯笑道:“你们尽管高兴就是,别太在意我们这些长辈”

  “都是好孩子,如今看到你们一个个成材,我也满足了”,玉山先生也举杯笑道,没有拿出先生的威严,甚至还有何大家打成一片的趋势。

  “皆在不言中,大家共饮”高景明起身双手举杯示意道。

  “共饮”

  一桌子人共同举杯,不过女眷大多都用茶水代替。

  何红衣是第一次和他们相处,倒也没有半点拘谨,毕竟江湖中人,什么场面没经历过,心说他们就是阿宣在意的人了,可得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

  罗二蛋就要拘谨多了,本就不善言辞的他陪着笑,大家做什么就做什么。

  共饮之后,陈宣招呼道:“大家请坐,说起来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单身时光了,今天大家一定要喝尽兴,以后啊,就不能再像如今这样随心所欲了”

  “小宣你以后有媳妇管管也好,看看你近年来像什么样子,都懒成猪了”,高夫人在边上打趣道。

  她这一句话引得众人开怀大笑,就连何红衣都忍俊不禁,可惜,这样轻松愉快的分为,她如今只是个外人,不知将来能否有幸成为陈宣的内人。

  酒过三巡,陈宣也没忘了正事儿,趁着一个空档起身,双手举杯对玉山先生道:“先生,学生不才,多年来受您恩惠颇多,未曾报答多少,却是还有件事情要厚颜劳烦您老人家了,您老要是不答应,回头我就去你院子里偷花”

  此言一出,在场很多人都颇为惊讶,什么事儿啊,陈宣居然敢如此‘威胁’先生,要知道先生对他种的花那可是相当于命根子一样的。

  突然来这样一出,玉山先生都愣了一下,哑然笑道:“别别别,阿宣你可别去嚯嚯我那些花花草草了,只要你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事儿直说就是”

  这会儿高景明在边上小声给他们诉说小时候的糗事,道:“记得去玉山学堂的第二年,师父布置的课业太多了,写得心烦,拿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撒气,结果被师父打手心罚站了一个时辰,我和阿宣一起,难兄难弟不外如是”

  两人小时候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众人哈哈大笑中,陈宣双手举杯认真道:“先生,学生斗胆,恳请先生帮忙主持婚礼,还望成全”

  说着一揖不起,还加了句威胁的话道:“若是先生不答应,我回头就去把你老人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搬空,您老防不住的”

  邓凌峰他们当即无语,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整得像是要让先生帮你上刀山下火海一样。

  玉山先生曾经可是有望连中三元的,陈宣此言一出,怎能不知道他的用意,心头一暖,神色动容,稍作迟疑笑道:“我这残缺之身,小宣若不担心给你丢脸,便惭愧应下了”

  “多谢先生成全,感激不尽”,陈宣当即眉开眼笑道,这事儿就在这么定下了。

  给陈宣主持婚礼,最重要的是在拜堂之时说几句场面话,但那是谁都有资格的吗?

  高老爷和高夫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他们何尝不知道陈宣的用意呢。

  曾经的小孩子,是在用委婉的方式报答小时候的恩情了。

  这事儿确定下来后,接着陈宣看向高夫人道:“夫人,过两天恐怕要劳烦您一下了”

  “你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直言便是”,高夫人摇摇头道。

  于是陈宣说:“大婚之日,劳烦夫人走一躺,帮我牵纤凝上花轿,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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