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妖将的子嗣,也有可能一身黑毛,甚至看不出几分银色,还不及那些寻常狼妖的后裔。
只是这种血脉变异万中无一,通常血脉强横的妖兽,所诞下的子嗣,也会继承其精纯的血脉。
今夜已经无法引下月华之力,这些尚未化形的啸月银狼在夜色下四处游荡,乃是奉族中二长老谕令,巡视银月山脉,防备外敌侵扰。
它们收到谕令后都很是诧异,自从四千年前在与煞虎一族的大战中大获全胜之后,银月山脉再未遭到外敌侵扰。
无人敢冒犯八大王族,也许只有日益衰落的煞虎和魇鸦一族,会偶尔遇到麻烦。
不过面对二长老的谕令,谁也不敢怠慢。
尚未化形的族人在山林中巡视,妖将也离开洞府,来到银月山脉外围,盘膝坐在山顶,散开神识,留意着周围的异动。
只有他们知道,二长老为何会突然发下这道谕令。
五长老银戮和狼神教的大长老蒙天阔一起外出,银戮的本命元灯突然熄灭,蒙天阔的本命元灯依旧如故,但却杳无音讯。
一名高阶妖将、一名大修士生死不明,惊动了族长,引得族中兴师动众,三名长老率领六名妖将,以及八名狼神教的元婴修士,前去探查两人踪迹。
惟有大长老一人留守,自然要严加戒备,防备有人调虎离山,侵扰银月山脉。
没人担心银月山脉会有危险,族长就在祖峰上清修,任何胆敢侵扰银月山脉之人,都是自寻死路。
但族长何等尊贵,即便五长老本命元灯熄灭,都不能让他离开祖峰一步。
若是让人惊扰了族长的清修,就算族长宽宏大量,也必将在三名长老回归之后,受到最为严厉的惩处。
不过银月山脉长久以来的安宁,让留守族中的妖将,和那些尚未化形的低阶族人,都没有把大长老的谕令放在心上。
虽然是在四处巡视,但其实并无多少警惕之意。
妖将只是留下一缕神识戒备,实则在默默地打坐修炼,不放过任何一息时间,提升修为。
渡过化形雷劫的之后,或多或少都会褪去不少兽性,道心远胜过尚未化形的低阶妖兽。
夜色渐深,银月山脉中和过去几千年一样,安详静谧。
忽然,一道人影腾空而起,璀璨的银色遁光划破夜空,引起了众多妖将的注意。
许多山林中默默巡视的啸月银狼也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这道遁光。
遁光速度极快,来到距离祖峰不远处的一座幽静山谷中,落了下来。
遁光敛去,现出一名年轻男子的身影,却是族中负责掌管元灯殿的银筑。
这处山谷乃是西边有缺,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月亮从中天飞过,来到西边,月光正好射入山谷深处,落在一座雅致的竹楼上。
这座不起眼的竹楼,便是族中大长老银晖的居所。
他早在四千多年前,修为就已经来到高阶妖将巅峰,年岁甚至比族长还要大上不少,资历极深,在族中也是德高望重,备受尊崇。
但族中也有传闻,大长老早年间曾经参与争夺族长之位,只是冲击妖帅时失败,而当时在几位长老中不甚起眼的族长却一举成功,登上了族长之位。
从那之后,大长老便搬出洞府,来到这座灵气不甚浓郁的山谷中,结庐而居。
他的地位虽然尊崇,但却从不掌管族中具体事务,也极少离开银月山脉。
只是在一些典礼上才会露面,平时都是深居简出,这座幽静的山谷,也极少有人踏足,生怕和大长老走得太近,惹得族长不喜。
但银筑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脸色铁青,浅绿色的瞳孔中满是慌乱,只是勉强维持着镇定,但两鬓却满是冷汗,嘴唇都在轻轻颤抖。
他匆匆来到竹楼之前,停下脚步,抱拳一拜,低声道:“银筑有事求见大长老!”
过了一会,竹楼中忽然亮起灯火,两扇翠竹编成的门缓缓敞开。
而不等竹门完全敞开,银筑就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台阶,侧身冲了进去。
一名白发少年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到银筑如此模样,也不动怒,淡淡道:“何事如此惊慌?”
他穿着一袭极为素净的白袍,相貌极为年轻,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左右,英俊无俦,一头银发束成发髻,斜斜插着一根木簪,潇洒之极,根本不像是妖兽王族的大长老,而像是一个只知吟风弄月的隐居之士。
银筑当即抱拳一拜,急声道:“一刻钟前,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和族中六名妖将留在元灯殿中的本命元灯,突然全部熄灭,我查看之后,不敢耽搁,立刻前来禀告大长老!”
平常时候,他绝不会踏入这处幽谷一步。
但现在族中五名长老,另外四人全部在外,本命元灯熄灭,生死不明。
他又不敢打扰族长清修,慌乱之下,只好来拜见这位深居简出的大长老,请他处置。
白发少年听闻如此惊人的消息,却只是眉头一皱:“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这等大事,我岂敢欺瞒大长老。”
白发少年缓步走下楼梯,沉吟片刻,又迈步往竹楼外走去,淡淡道:“事关重大,你随我一同去见族长,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给族长,请族长处置。”
银筑如释重负,目中的慌乱之意稍减,连忙跟了上去。
族长才是啸月银狼一族的定海神针,即便四位长老全部身死,只要族长还在,啸月银狼一族就还是让整个妖族敬畏的八大王族之一。
无论是多么险恶的局面,只要族长出手,定能迎刃而解。
银筑跟在大长老身后,驾起遁光,飞出山谷,穿过云雾,来到祖峰接近山顶的那处缓坡,停了下来。
他看着在巨石上盘膝打坐的族长,目中的慌乱之色已经完全消失,甚至透出了几分激动。
祖峰乃是族长闭关之地,除了五名长老之外,其他妖将都不得擅自靠近,更不敢用神识查探祖峰。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甚至将四名长老本命元灯熄灭之事,暂时抛在一旁。
大长老沉默不语,银筑也不敢出言打扰族长修炼,只能在寒风之中默默等候。
不过一会,族长身下的那块巨石,就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在月光照耀下,巨石表面反射出淡淡的银色光辉,忽明忽暗,富有节律,仿佛一个活物在吐纳呼吸一般,让银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诡异之感。
他连忙移开目光,微微低头,不敢再胡乱张望。
两人在缓坡外等了约莫一刻钟,银筑耳畔忽然响起大长老淡漠的声音:“随我来。”
银筑抬起头来,只见巨石上的族长已经睁开了双眼,一旁的大长老已经飞入缓坡之中。
他连忙跟了上去,两人来到族长身前数丈之外,降下遁光。
让银筑有些失望的是,族长完全没有理会自己,而是凝视着一旁的大长老,缓缓开口:“兄长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银筑心中一惊,忍不住偷偷看向一旁的大长老。
传闻中争夺族长之位落败,被幽禁在山谷中的大长老,竟然是族长的兄长?
白衣少年抱拳一拜,淡淡道:“不敢当,银筑有要事禀告,关系到另外三名长老。”
银千劫目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看向银筑:“出了何事?”
银筑当即说道:“启禀族长,两刻钟前,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并族中六名妖将的本命元灯,突然全部熄灭,生死不明!”
第826章 出手
银筑话音落下,便感觉到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让人生出一种压抑窒息之感。
他心中一颤,深深低下头去。
“本命元灯何在?”族长冰冷的声音传入银筑耳中,依稀透出几分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俱在此处,还有五长老的本命元灯,我也从元灯殿中取了出来。”
银筑连忙从芥子环中取出十个已经熄灭的黄铜灯盏,在月光照耀下泛着光泽,不染一丝尘埃,但落在眼中,却有一种腐朽死寂之感。
他眼角余光看到旁边的大长老瞥了一眼本命元灯,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异色。
银筑心中一凛,族中早有传闻,大长老与族长不睦,甚至被幽禁在山谷之中。
而他因为三位长老本命元灯熄灭之事,而心生慌乱,进入山谷之后,失礼之处颇多,并未在大长老面前取出灯盏。
但现在看来,大长老和族长的关系非同寻常,另有隐情。
如今四名长老本命元灯都已熄灭,凶多吉少,大长老作为族中仅剩的高阶妖将,肯定会重新出山。
自己此前所为很可能已经得罪了大长老,日后怕是有难了……
银筑心念转动时,银千劫眼神在十盏本命元灯上扫过,双目一眯,看向白衣少年:“兄长有何看法?”
白衣少年沉吟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此番前往铁羽峰之人,银柏、银烈、银隆和六名妖将之外,还有神教教主和四名元婴修士。”
“这些人奴的本命元灯,是否也熄灭了?”
银千劫目光一闪:“我并未让银柏携那些人奴同行,兄长如何知晓此事?”
白衣少年淡淡道:“银柏亲口所言,虽说我一直在月眠谷中闭关不出,但终究是族中的大长老,此等大事,他还不会隐瞒。”
银千劫微微颔首,看向银筑:“你去月穆城走一遭,探明此事。”
银筑毫不犹豫应下:“是!”
说罢,他躬身退下,遁光一卷,飞出祖峰,往西方遁去。
由于是族长亲自吩咐之事,银筑不敢有丝毫怠慢。
月穆城距离银月山脉不远,只有两千余里,乃是狼神教总坛所在。
按照银筑的遁速,半个时辰便可回转。
银千劫收回眼神,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十盏本命元灯,语气随意地问道:“兄长以为,四位长老现在已然身故,还是本命元灯与神魂之间的联系被阻断了?”
白衣少年淡淡道:“本命元灯蕴含一丝神魂本源,与神魂之间的联系极为紧密。”
“而且修为越高,这种联系便越发紧密,若要将其切断,难度极大。”
“有这般手段之人,把银柏等人全部杀了也是不难。”
银千劫道:“先是以沈既白为饵,对银戮下手,再对我派出的三名长老、六名妖将下手,而且毫不拖泥带水。”
“看来这幕后之人,是想将我引出银月山脉……兄长觉得是何人所为?”
白衣少年淡淡道:“能够同时将三名高阶妖将、六名中阶妖将斩杀,只有妖帅能够做到。”
“也有可能是数倍于此的妖将,但铁羽峰距此不过两万余里,若是有如此多妖将聚集,绝对瞒不过本族耳目。”
银千劫又问道:“兄长以为是哪个妖帅?”
白衣少年低头思索片刻,说道:“本族这些年来专心对付煞虎一族,欲要将其吞并,与其他王族冲突极少,尤其是有妖帅坐镇的鲲鱼、蛟龙、霜烈熊、血瞳灵蛇这四大王族。”
“按照常理,这四族妖帅不应该对本族下手。”
“敖苍一心想要突破高阶妖将,再飞升上界,终日蟠踞在那棵龙槐之上,不问外事。”
“蛟龙一族大权,一直由五脉长老共同处置,甚至放任那敖青松贪墨族中宝物,应该不会离开伏龙岛。”
“鲲鱼一族远在北海,其陆上疆域与本族并无接壤。”
“昆承烈也是一直在裂渊岛上闭关修炼,已经上千年没有出手,你也从未得罪过他,他更没有理由对本族长老下手。”
白衣少年顿了一下:“只有霜烈熊、血瞳灵蛇两族,与本族疆域接壤,偶有冲突。”
“两百七十八年前,银风与血瞳灵蛇一族的低阶妖将佘江,因为一株千年盛云草大打出手,同归于尽。”
“但这等小事,并不值得佘蛰鳞对本族妖将出手。”
“而熊吞海虽然喜怒无常,好大喜功,但与本族素无仇怨,也不可能突然对本族出手。”
银千劫缓缓起身,从巨石上走了下来,抚掌赞叹:“兄长足不出谷,却对万妖洲形势洞若观火,了如指掌,小弟佩服。”
白衣少年淡淡道:“我身为族中大长老,即便无法理事,也不会尸位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