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监控着，有变化立刻告诉我。”他说，“档案馆那边，继续盯着。概念囚笼的布设进度每天汇报一次。”
“明白。”模因顿了顿，又问，“父体，关于第九阶……”
“我知道。”扎克打断它，“月华跟我说了。”
“那您还准备晋升吗？”
“不知道。”扎克实话实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模因没再问，消失在了空气中。
扎克一个人坐在观测室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月华的话在耳边回响，白衣扎克在体内低语，还有模因、档案馆、净理庭、玄天宗……一堆事压着。
他站起来，走到画廊里。
藏品们静静躺在柜子里，像一个个墓碑。【小瞳的恐惧·烙印】还在那儿，【莱拉·心烬】也在，还有那些文明的遗物。他走到每个柜子前，仔细看。
每个藏品都是一段绝望的回忆。每个都代表着一个被他毁灭的文明。
“值得吗？”他问自己。
没人回答。
他走到画廊最深处，那扇没有标记的门前。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开。
还不是时候。
扎克转身离开画廊，回到观测室。他打开通讯器，输入另一个频率。
这次接通的不是月华，是个陌生的声音。
“谁？”声音很年轻，带着警惕。
“我是扎克。”扎克说，“找你师父。”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声音——苍老，疲惫。
“扎克？”是玄天宗老祖，“你还敢联系老夫？”
“听说你那边出事了。”
“你还好意思说！”老祖的声音带着怒气，“你留下的那鬼东西，现在把我宗门搅得天翻地覆！三百多个弟子入魔，三个长老神志不清，连护山大阵都受到了污染！”
“我知道，我也是刚知道。”
“一句知道就完了？”老祖吼道，“老夫告诉你，如果玄天宗毁了，老夫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也要拉你垫背！”
“我能解决。”扎克说。
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能解决？怎么解决？”
“模因留下的后门，源头是我。我有办法清除，但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配合？”
“开放玄天宗的灵气网络权限，让我进去。”
老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你知道开放权限意味着什么吗？”他说，“意味着整个玄天宗的命脉都交到你手上。如果你有歹意，玄天宗就完了。”
“我知道。”扎克说，“但你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
老祖没说话。
扎克继续说：“后门在演化，每拖延一天，感染就加深一层。等它完全和灵气网络融合，就再也清除不了了。到时候整个修真界，所有门派，都会中招。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老夫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如果想害你，上次就不会救你。”扎克说，“档案馆三十多个清除者围攻你的时候，是我出的手。记得吗？”
老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好。”他最后说，声音沙哑，“老夫信你一次。但扎克，如果你敢耍花样——”
“我要是耍花样，你随时可以切断权限。”扎克说，“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扎克挂断通讯，立刻联系模因。
“准备好，我们要去玄天宗一趟。”
“父体，这可能有诈。”模因提醒，“老祖可能已经和档案馆合作，设下陷阱。”
“我知道。”扎克说，“但这是我欠他的。上次他帮我挡了清除者，这次我帮他清除后门。两清之后，互不相欠。”
“如果真是陷阱呢？”
“那就打。”扎克说，“打到他们不敢再设陷阱为止。”
他打开空间门，一步跨进去。
模因叹了口气——如果数据流能叹气的话——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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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的山门，比扎克想象中气派。
三十六座主峰悬浮在空中，云海环绕，仙鹤飞舞。宫殿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金光闪闪。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但仔细看，能看出问题。
有些山峰的灵气颜色不对，正常的灵气是淡金色，那些山峰的灵气带着淡淡的灰。仙鹤飞过那些区域时，会突然变得暴躁，互相攻击。宫殿里偶尔会传出诡异的笑声，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空洞的、没来由的笑。
老祖在山门口等他。就一个人，没带弟子。
“来了？”老祖看着他，眼神复杂。
“来了。”扎克点头，“带路。”
老祖转身，领着他往主峰走。路上遇到几个弟子，弟子们看到扎克，都露出警惕的表情，但老祖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后门感染最严重的是‘悟道峰’。”老祖边走边说，“那里是宗门传功讲道的地方，灵气网络最密集。现在整座峰都被污染了，进出的弟子十有八九会中招。”
“进去看看。”
两人登上悟道峰。刚到山顶，扎克就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虚无感”，混合了修真功法的特点，变成了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山顶的广场上，几十个弟子正在打坐。但他们不是在修炼，是在发呆。眼神空洞，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像在做美梦，又像在经历噩梦。
“看到了吗？”老祖说，“这就是‘心魔’的新形态。它不会让人发狂，不会让人暴走，只是让人……失去意义。弟子们不再想修炼，不再想长生，不再想任何事。他们只是坐着，等死。”
扎克走到一个弟子面前。那弟子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在金丹期。他睁着眼睛，但瞳孔涣散，对扎克的出现毫无反应。
扎克伸出手，按在弟子额头上。
神识探入。
里面是一片虚无。不是空，是虚无——连“空”这个概念都没有。弟子的意识沉在最深处，像沉在海底的石头，一动不动。
“模因。”扎克在心里说。
“在。”
“能清除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后门已经演化出防御机制，强行清除会损伤宿主意识。”
“那就温和点。”
模因开始工作。它化作无数细小的数据流，顺着扎克的神识进入弟子体内。数据流像蛛网一样铺开，寻找后门的节点。
找到了。
在弟子意识海的最深处，有一团灰色的东西。那东西在不断变化形状，时而像心魔，时而像灵气，时而又变成虚无。
模因包围了它。
灰色东西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反抗。它释放出更多的虚无感，试图污染模因。但模因现在进化了很多，根本不虚。它用从档案馆学来的规则技术，编织了一个逻辑牢笼，把灰色东西困在里面。
然后开始清除。
不是暴力清除，是“解析-瓦解”。模因分析灰色东西的构成，找到它的核心逻辑，然后植入矛盾。就像给一个程序输入两个相反的指令，让它自我崩溃。
灰色东西开始颤抖，颜色变淡，形状变得不稳定。
几秒钟后，它彻底消散了。
弟子身体一震，眼睛重新有了焦距。他看着扎克，一脸茫然。
“我……我在哪儿？”他问。
“在悟道峰。”老祖走过来，“你入魔了，现在刚醒。”
弟子愣了愣，然后脸色大变，跪下来磕头：“谢老祖救命之恩！”
“不是老夫救的。”老祖指了指扎克，“是他。”
弟子看向扎克，眼神复杂。他能感觉到扎克身上那股诡异的气息，但毕竟是救命恩人。
“谢……谢谢前辈。”
扎克摆摆手，走向下一个弟子。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模因清除着后门。速度不快，但很稳。每清除一个，弟子的意识就恢复，虽然会虚弱一段时间，但至少保住了命。
老祖在旁边看着，眼神从警惕变成复杂，最后变成……释然？
“你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还人情。”扎克说，“我说过了。”
“但你不欠老夫什么。上次你救老夫，这次老夫帮你挡清除者，已经两清了。”
“那就算我心情好。”扎克说，“不行吗？”
老祖笑了，笑得很无奈：“行，当然行。你这种人，做什么不需要理由。”
清除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到傍晚时，悟道峰上的弟子都恢复了。虽然灵气网络还需要时间净化，但至少危机解除了。
扎克准备离开。
“等等。”老祖叫住他。
扎克回头。
老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扔给他。
“这是什么？”
“老夫的修炼心得。”老祖说，“包括如何平衡道心，如何对抗心魔，还有……如何找到自己的‘道’。你虽然不走修真路，但也许有用。”
扎克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信息量很大，确实是老祖上万年的积累。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需要。”老祖说，“扎克，老夫看得出来，你在迷茫。你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这玉简帮不了你做决定，但也许能让你看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