魊主动出击,他便能将计就计。
而他的底牌不是摄魂印,不是鬿的刑罚法则,不是魌的毁灭法则,而是酆都大帝留在他体内的那道神通。
转轮印。
在魊的吞噬巨口即将咬下的瞬间,林岩的眉心亮起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在出现的瞬间便让整座荒原的气息都凝滞了一瞬。
一道暗金色的印记从林岩眉心中飞出,在他头顶上方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法则法印。
法印呈正圆形,边缘由六道极细的丝线编织而成,正中央是一个古篆的“转”字。
字的笔画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六道不同的轮回法则光芒在字面上依次闪过。
六种光芒交替明灭,构成一个首尾相衔的闭环,而“转”字本身便是在逆转这个闭环。
酆都大帝当年以转轮印逆转生死,将被地狱磨灭的亡魂重新凝聚。
虽然逆转的程度有限,不能真正起死回生,但那份“逆转规则”本身的玄妙,已是轮回法则运用中最顶尖的层次。
整个幽冥地府,只有酆都大帝一人掌握了此术。
此刻林岩施展的转轮印远不及酆都大帝本尊的威能。
他才刚刚炼化这道神通不久,轮回法则的修为也才刚稳固在六境,转轮印的精髓还没有完全参透。
但用来对付一只元气大伤、实力被封印压制了大半的魊,已经足够。
转轮印缓缓转动,六种轮回法则光芒依次闪过。
吞噬法则的黑色巨口在触及转轮印光芒的瞬间,开始向后倒退。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抵消,而是逆转。
吞噬法则的运转被转轮印从法则层面逆转,就好像吞进去的东西开始向外吐,分解的法则碎片开始重新聚合。
就连时间都被强行倒流。
这便是转轮印的逆天之处。
它不需要正面硬撼吞噬法则,不需要以力破力,不需要法则克制。
它只是将吞噬法则运转的方向逆转过来。
你吞,我就让你吐。
你分解,我就让你重新聚合。
你不是败在力量不足,而是败在你自己的法则背叛了你。
逆转规则本身,这便是酆都大帝留下的无上妙法。
魊发出一声震怒交加的咆哮。
那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口在转轮印的光芒中寸寸瓦解,从巨口边缘开始向后退缩,吞噬法则的黑色丝线在逆转之力下崩崩断裂。
祂那一身漆黑的虚影在转轮印的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被封印压制万年积攒的力量在这一击中被转轮印逆转了大半。
但魊终究是远古五大恶鬼之首。
祂没有选择硬扛转轮印,而是果断壮士断腕。
在转轮印的光芒即将笼罩它全身的瞬间,祂自行撕裂了半边身子。
左半边漆黑如墨的虚影化作一道吞噬法则屏障正面迎上转轮印的光芒,右半边裹挟着最核心的本源仓皇后退。
半边身子被转轮印的光芒罩住,在逆转之力下剧烈扭曲了数息便轰然碎裂,化作最原始的吞噬法则碎片漫天飘散。
但另外半边已趁这短暂的空档脱离了转轮印的光芒范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荒原更深处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在灰雾之中。
林岩没有去追。
转轮印的施展对轮回之力的消耗极为惊人,仅这一击便将他体内大半的轮回之力抽走。
而且魊虽然逃了,但它留下的半边身子蕴含的吞噬法则碎片,已是极为丰厚的收获。
这半边身子是魊万年来在封印中积攒的本源所化。
虽然核心本源随另半边逃走了,但仅是这半边身子所蕴含的法则碎片分量,便已超过了之前任何一位狱主整枚法则核心的全部。
他翻手取出摄魂印,将魊那半边正在碎裂的漆黑虚影尽数收入印中。
吞噬法则碎片在印中横冲直撞,比魆魃鬾三鬼加起来还要暴烈,摄魂印的印身剧烈震颤了数息才在轮回法则的压制下缓缓平复。
印纽处的幽光闪烁了好一阵子才重新稳定,印身表面多了一道极淡的黑色纹路。
那是吞噬法则在摄魂印中留下的烙印,代表远古恶鬼之首的本源碎片已被镇压在这枚鬼道至宝之中。
至此,四只远古之鬼全部被镇压在摄魂印中。
荒原重新陷入寂静。
灰雾缓缓合拢,遮住了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废墟。
头顶铅灰色的天穹中,那些残破的轮回法则碎片缓缓消散,如同万年来每一天一样。
镇狱将军在远处目睹了整场战斗。
它跪在地上,那条新生的右臂撑着地面,暗紫色重甲下的魂体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连它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它被魊扶植在地狱数千年,深知魊的手段。
吞噬法则之霸道、远古恶鬼之恐怖,它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就在刚才,它亲眼看见魊被林岩一击重创,狼狈逃窜。
它亲眼看见三只仅次于五大恶鬼的远古之鬼被林岩逐一击败、收入摄魂印。
这个它本以为只是“轮回之主”的年轻人所展露的实力与底牌已远远超出了它的认知。
那不仅仅是一个刚突破六境的后生晚辈,而是一个手持酆都印、掌握轮回法则、能调用地府最高权柄的幽冥新主。
它身后的鬼将们早已跪了一地,额头抵在荒原的暗灰色泥土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些鬼将在林岩踏入地狱之前眼高于顶,何曾想过自家将军的幕后主使,那位传说中超越六境的远古恶鬼之首,会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击重创。
魌飘到林岩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摄魂印上那道新增的黑色纹路,然后抬起头望着魊逃窜的方向,啧了一声。
“魊那家伙跑得倒是快。不过被转轮印打掉了半边身子,又被摄魂印收走了本源碎片,它现在的实力怕是连全盛时的一成都不到。”
“短时间内不会再敢来惹你了。它要想恢复到之前的程度,没个几千年是不可能的。若是没有机遇,恐怕这辈子都别想重回巅峰。”
祂转过头看向林岩,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笑容里有几分感慨,也有几分认真:
“小辈,老夫活了上万年,见过的人杰鬼雄不计其数。能在你这个年纪做到这一步的,一个都没有。”
“酆都大帝当年在你这个年纪,恐怕还在奈何桥边当差呢。”
鬿从后方走来,暗金色的刑纹在它周身缓缓收敛入体。
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林岩点了点头。
但那点头的动作中,带着一种只有远古之鬼才能理解的认可。
林岩将摄魂印收入袖中,内视了一圈体内的法则状态。
魆魃鬾魊四鬼的法则碎片都只是被镇压在摄魂印中,尚未炼化。
若能将这些法则碎片全部炼化,他的轮回大道便能再添四块极为强力的拼图。
尤其是吞噬法则,虽只是残缺的半边碎片,但其排名在天罡地煞体系中的位阶已极为恐怖。
一旦炼化,地狱法则与轮回法则的融合度将达到一个极高的层次,甚至可能让他的修为直接突破到六境中期。
但离开地府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去奈何桥送那些亡魂超生。
他炼化酆都印后,轮回法则对地府的感知已覆盖了大半个幽冥废墟。
他能隐约感应到酆都城西北方向有一片极为特殊的区域,那里的轮回法则碎片比任何地方都要密集,但也比任何地方都要混乱。
无数亡魂的执念在那里交织、沉淀、发酵了上万年,形成了一片介于轮回与湮灭之间的灰色地带。
而奈何桥,就在那片区域的中心。
墨渊入轮回时他显化的无常被某种东西吞了。
当时他以为是魊的化身所为,但此刻魊已被他重创,它的本体从始至终被封印在第十八层地狱深处,只靠着分身在外界活动。
吞噬无常的那东西,不是魊。
奈何桥附近,绝对还藏着另一个恐怖的存在。
“鬿前辈,奈何桥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鬿沉默了一息,暗金色的刑纹在眉心处微微闪烁,似乎在调取极为久远的记忆。
“奈何桥是亡魂入轮回前的最后一道关口。轮回崩塌前,奈何桥上有一位孟婆,专司以孟婆汤洗去亡魂的记忆。”
“孟婆不是鬼物,她是地府正职神祇,修为不弱于十大阴帅。但轮回崩塌时她便消失了。”
“之后奈何桥被轮回崩塌的冲击波从中震断,桥下的忘川河水倒灌,将整片奈何桥区域化作了一片绝地。”
它顿了顿,刑纹的光芒变得更加深沉。
“当年我曾路过奈何桥废墟一次。那时我还未失去大部分本源,感官比现在敏锐得多。”
“经过忘川河畔时,我能隐约感应到河底最深处蛰伏着一道极为古老的气息。”
“那气息既不像鬼物,也不像神祇,更不似任何地府正职。它很特殊,像是某种被遗忘的存在。”
“我当时本源已开始衰弱,不愿多生事端便远远绕开了。但它给我的感觉是,它一直在沉睡。除非有人惊动它,否则它不会主动苏醒。”
林岩沉吟了片刻。
比魊更先出现在奈何桥的存在,吞噬无常,在忘川河底沉睡了上万年,却在他送墨渊入轮回时忽然苏醒。
这绝不会是巧合。
他炼化了酆都印,重创了魊,收服了四只远古之鬼,地府之行已近尾声。
但奈何桥下的那个谜团,他必须在离开地府之前去探一探。
不为别的,单单是那东西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吞掉他以轮回之力显化的无常鬼差,就足以证明它的位阶不在魊之下。
“先等我炼化这几只鬼,便去奈何桥。”
……
地狱入口的裂隙边缘,林岩盘膝坐在一块黑石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摄魂印中。
摄魂印悬浮在他面前,印身上的幽蓝色光芒与四道截然不同的法则光芒正在激烈交锋。
金行法则的锋锐金光、力量法则的暗金厚重、幻术法则的灰黑诡谲、吞噬法则的漆黑虚无……
四道来自远古之鬼的法则碎片在印中左冲右突,每一次冲撞都让摄魂印剧烈震颤。
尤其是魊那半边吞噬法则碎片,即便只剩下半边,那份远古恶鬼之首的本源仍然暴烈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