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业力,便逃不过净业的净化。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如同一道极柔和的波浪扫过四周的毒雾。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毒种如同被烈日照到的露水,无声无息地蒸发殆尽。
空气中那股甜腻腻的气味在净业光芒的净化下迅速消散。
毒雾变回普通的雾气,再被净业光芒一照便彻底化为虚无。
毒蛟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盘踞毒瘴地狱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净化它的毒种。
那些毒种是它修为的精华所凝,每一枚都蕴含着毒瘴法则的本源之力。
寻常六境修士中了毒种,少说要花上数月时间才能将其拔除。
可对方只是一道金光便将它们尽数净化,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它张口喷出一道墨绿色的毒焰,毒焰呈龙卷状朝林岩席卷而去。
这是它的本命毒火,毒性之烈便是十七狱主也不敢硬接。
林岩的右手从净业金光中探出。
轮回长剑上同时燃烧着红莲业火与焚阴火,红在外焚恶业,蓝在内焚本源,双色火焰在剑身上交织成一道红蓝相间的螺旋剑罡。
他一剑刺入毒焰龙卷的正中央。
墨绿色的毒焰在两种火焰的夹击下节节溃散,最后被彻底烧穿。
长剑从毒焰中央穿透而过,剑尖精准地刺入毒蛟口中,从咽喉贯穿而入,从后颈透出。
毒蛟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
竖瞳中的幽绿色光芒急速暗淡,那双一人大小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岩,嘴唇翕动着发出最后一句话。
“你究竟……是谁?”
林岩拔剑。
毒蛟从头到尾寸寸碎裂,法则碎片飞出,被他收入体内。
毒瘴法则归位。
镇狱将军在远处将整个战斗过程尽收眼底。
当它看到林岩以净业神通轻描淡写地净化掉那些连它自己都忌惮三分的毒种时,那张青灰色的面孔上只剩下了一种表情。
麻木。
它已经不会再震惊了。
十四层是惊骇,十五层是震动,到了十六层,它已经彻底麻木了。
那些毒种若是换了它来应对,恐怕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去就会被种入体内,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脆弱得如同儿戏。
……
第十七层地狱。
虚空地狱。
林岩踏入第十七层的瞬间,脚下踩了个空。
整层地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上下左右全是深邃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空间裂隙划过几道银白色的弧光。
那些裂隙开合极快,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极短暂的空间法则波动,开时如同黑暗中撕开一道伤口,合时则无声无息地归于虚无。
若是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一道裂隙,肉身便会被空间之力撕成两半。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岩壁,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黑暗。
在这片虚空中没有任何参照物,上下左右全凭闯入者自己定义。
寻常修士踏足此地便会陷入空间迷乱,连方向都无法分辨,更不用说战斗。
林岩在虚空中稳住身形,轮回法则在脚下凝成一层极薄的幽蓝色光膜,让他在虚空中找到了立足之处。
鬼眼无声睁开,六道轮回漩涡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在鬼眼视野中,这片虚空的地狱不再是空无一物。
无数道极细的空间法则丝线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每一道丝线都是一道空间法则碎片。
而在那张网的正中央,一道极淡的人形虚影正缓缓凝聚。
那便是十七狱主,虚空老鬼。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或者说它的形体便是这片虚空本身。
它的魂体与虚空法则已融合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它便是虚空,虚空便是它。
在它的法则领域中,它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任何一个角度,空间对它而言没有距离,没有方向,没有限制。
镇狱将军低声提醒,声音在这片虚空中被拉得极长极远,传到林岩耳中时已变得断断续续:
“大人小心……虚空法则……排名第四……它能在空间裂隙中任意穿梭,任何攻击都难以锁定它的真身。”
“末将从未与它交过手,但听说玄冰老祖当年曾闯入此层挑战,结果连它的真身都没碰到便败退了。”
“它的实力在地狱所有狱主中排在首位。”
话音未落,林岩左侧三尺处一道空间裂隙无声裂开,一只半透明的手臂从裂隙中探出,五指如刀刺向他的左肋。
那手臂出现得太突然,没有任何法则波动,没有任何气息变化,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改变。
空间对它而言不是阻隔,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林岩在手臂探出的同一瞬间侧身,右手轮回长剑已反手撩起。
剑锋与那只透明手臂在极近的距离正面碰撞,轮回法则与虚空法则在碰撞点上轰然对撞。
但那只手臂在剑锋触及的瞬间便缩回了裂隙之中,裂隙在手臂缩回的同一瞬闭合,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剑锋只斩中了裂隙边缘,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然后第二道裂隙在他身后裂开。
第三道在他头顶。
第四道在他脚下。
四道裂隙同时开启,四只透明手臂从四个方向同时探出,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虚空老鬼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在它的虚空领域中,距离没有意义,时间没有意义,它可以同时出现在无数个方位,从无数个角度发起攻击。
对手防得了一处两处,防不了所有方向。
林岩心念一动,体内阴帅印中的马面阴帅法则印记骤然亮起。
追猎法则化作一道极细的法则丝线从指尖射出,丝线在虚空中只飞出了一尺便消失不见。
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锁定虚空老鬼隐藏在空间裂隙深处的那道气机。
追猎法则是地府阴帅体系中专门用来追击逃魂的法则,它的核心特性便是“跨越空间锁定目标”。
无论目标藏在何处、穿梭了多少层空间,只要气机被追猎法则锁定,便无处遁形。
与此同时,审判法则从胃部的十殿阎罗虚影中涌出。
暗金色的法则光芒沿着追猎法则锁定的方向涌入空间裂隙,在虚空法则的层层屏障中判定出虚空老鬼真身所在的准确方位。
双重法则锁定之下,虚空老鬼的真身位置在鬼眼视野中如同一颗幽绿色的星辰般清晰可见。
它就藏在林岩左侧百丈外一道极其隐蔽的空间褶皱之中,那褶皱以虚空法则层层包裹,如同一个不断折叠的空间迷宫。
找到了。
林岩右手长剑斜指,左手虚握,毁灭法则在掌心凝聚。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虚空老鬼每次出手都会留下极细微的空间波动,那些波动对旁人来说毫无规律可言,但在鬼眼视野中每一次波动都在暴露它的路径。
林岩故意没有在第一次交手时就反击,便是要让虚空老鬼多出手几次,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收集这些法则波动,从中找出它真身隐藏的规律。
毁灭法则在左掌中化作一柄灰黑色的短刀,短刀刀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法则纹路。
他没有将短刀掷向虚空老鬼藏身的方向,那样空间法则会将它传送走,任何远程攻击都会被虚空折叠弹开。
他将短刀反手刺入自己身前三尺处一道正在裂开的空间裂隙之中。
毁灭法则与虚空法则在裂隙内部正面碰撞。
短刀上的毁灭之力沿着裂隙的法则结构向内蔓延,所过之处空间法则寸寸瓦解。
裂隙崩塌了,整片虚空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空间法则的涟漪从短刀刺入处向外疯狂扩散。
虚空老鬼在空间褶皱中的藏身之处被这股毁灭之力硬生生震了出来。
它的真身是一道极淡的半透明人形虚影,没有五官,没有衣袍,只有一片不断扭曲变幻的空间轮廓。
在被震出空间褶皱的瞬间,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似于惊骇的停顿。
它活了上万年,从未被人从虚空褶皱中揪出来过。
虚空法则是它的本命法则,空间便是它的身躯,没有人能在它的领域中找到它的真身。
可这个人不但找到了,还一刀毁了它的藏身之处。
虚空老鬼双手结印,周身的空间法则剧烈波动,它要重新遁入虚空深处。
只要给它一息时间,它便能在这片虚空中重新构造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但林岩没有给它这一息,蓄势已久的轮回长剑在这一刻斩出。
剑身上的轮回法则凝成一道极细极亮的幽蓝色剑线,剑线横贯虚空,从虚空老鬼的脖颈处无声掠过。
剑线过处,虚空老鬼的魂体从中断裂。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上最后的波动都凝固了,变成了一种茫然。
它藏身虚空上万年,穿梭空间如鱼在水,从没有人能在虚空法则的领域中战胜它。
可这个年轻人只用了数息便找到了它的真身,只用了一刀便毁了它的藏身之处,只用了一剑便终结了它上万年的生命。
虚空法则碎片从它消散的魂体中飞出,呈半透明状,碎片表面流转着无数道极细的空间纹路。
林岩伸手将其收入体内,虚空法则归位。十八层地狱虚影的第十七层位置亮起一片深邃的银灰色光芒,与之前几层的地狱法则碎片形成呼应。
四枚地狱法则碎片在他体内地府中同时共鸣,轮回法则与地狱法则的融合度已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血池、寒冰、熔岩、毒瘴、虚空。
五道地狱法则碎片在体内地府中各自归位,从第十三层到第十七层依次点亮。
十八层地狱的架构从刚入地狱时的模糊虚影变得无比清晰。
每一层地狱的刑罚体系都在这五枚法则碎片的补充下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