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也无妨。吞了你,便一清二楚。”
话音未落,满堂鬼蜂轰然暴起。
林岩挥刀迎上。
这一战比对付幽冥鹫时艰难了不止一筹。
老鬼的修为是六境中期,比幽冥鹫高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更重要的是它已将黄蜂印与夜游印初步炼化,能够调用两位阴帅的部分法则之力。
黄蜂的毒与夜游的影,一明一暗,一攻一隐,配合得天衣无缝。
战斗从正堂打到庭院,从庭院打到废墟深处。
林岩将新炼化的五道阴帅法则全力催动。
水狱牢笼困住老鬼一瞬,黑白无常锁便缠住它的双臂,马面追缉令锁定它的气机,牛头镇压压住它的身形。
但老鬼终究是六境中期。
它以自己的本源为代价强行震碎了水狱牢笼,黄蜂毒针如暴雨般从它身后射出,每一根毒针都淬着足以麻痹六境阴神的剧毒。
同时夜游法则发动,它的身形在阴影中不断闪灭,每一次闪灭都出现在完全不同的方位。
林岩的毁灭长刀斩碎了至少数百根毒针,却仍被几根毒针刺入左臂。
剧毒沿着经脉向上蔓延,整条左臂在数息间便失去了知觉。
他咬破舌尖,红莲业火沿着经脉逆行而上,将毒液连带着少量经脉内壁一并焚烧殆尽。
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左臂恢复了知觉,但经脉已被烧得千疮百孔。
不能再拖了。
他翻手取出青铜剑,二话不说让气运金龙加持其上。
一道淡金色的龙形虚影飞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那龙吟声贯穿黑雾,穿透废墟,在整个西城上空回荡。
四十余丈气运金龙的力量,在幽冥深处炸开。
老鬼的复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不是怕气运金龙,而是怕龙吟声引来的东西。
这里是幽冥,是鬼物的地盘,气运之力在这里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会将所有潜藏在暗处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它转身想逃。
但龙形虚影已扑到了它面前,将它整个人吞入金光之中。
金光消散后,老鬼的魂体已残破不堪。
它那半张人脸半张蜂脸的头颅被龙气腐蚀了大半,复眼全部炸裂,左臂齐肩消失,胸口被贯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它踉跄着后退,仅存的独眼中满是怨毒。
然后它看见了一道暗红色的巨斧虚影。
鬿赐予林岩的神通……刑罚之斧。
林岩双手握斧,斧身上密密麻麻的刑纹同时亮起。
巨斧横扫。
斧芒从老鬼的脖颈处无声掠过。
老鬼的独眼瞪得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后它的头颅便从脖颈上滑落,魂体从头到脚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灰黑色的碎屑。
碎屑中,黄蜂印与夜游印缓缓悬浮。
林岩收回刑罚之斧,伸手将两枚印玺收入袖中。
他的左臂还在微微发抖,经脉隐隐作痛。
九枚阴帅印,只差日游印。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左臂的伤势,看向魌:
“现在的日游府怎么走?”
日游神旧府已经被伟力劈开,残破不堪。
但日游神残魂还在,又找了一处官邸建了新府。
魌这次没有调侃,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你确定?日游神那疯子可比这老鬼还难缠。它疯归疯,修为却是货真价实的六境后期。”
“而且它占着日游府万年,府中禁制大半还在运转。在它的地盘打,你先天就失了地利。”
林岩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大日琉璃法樽。
万年阴沉木的盒盖打开,琉璃法樽静静躺在明黄色锦缎上。
樽中那团暗金色液体缓缓流转,每一次流动都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液面上浮现又消散。
法樽外壁的大日如来像在幽暗的黑雾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虽然温和,却让魌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佛光对鬼物的克制,连远古恶鬼都不愿直面。
“这张底牌,够不够?”
魌盯着那尊法樽看了好几息,忽然咧嘴一笑:
“够。佛祖弟子舍利炼成的宝贝,别说一个疯子,就是酆都城里那些藏得最深的老怪物见了也得退避三舍。”
祂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但你想清楚了。老祖说樽碎之时他亲临,这是在赌。万一老祖来不及赶到,或是你那法樽被什么东西一击打碎。”
“想清楚了。”
林岩将法樽收回袖中,语气平静:
“我修轮回,走的是逆转生死的路子。这条路没有万全之策,只有搏。眼下八枚阴帅印在手,距离十印只差最后两枚。”
“鬼王印暂且不说。若得日游印,九印齐聚,体内地府的阴帅体系便能完整运转,修为直入五境巅峰。”
“届时进入十八层地狱,才有与那些东西叫板的资格。”
“当然法樽我只会在迫不得已时再用,希望还是不要麻烦天宗老祖他老人家。”
鬿缓缓开口道:
“日游神的弱点在眉心。它的残魂与日游印融为一体,眉心便是印与魂的连接点。若能击中眉心,印魂分离,它的实力便会跌落至少三成,也不是没有希望”
林岩点头。
牛魔王在旁缩着脖子,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
“大人,日游府那边俺也去过一次……差点被那疯子用日光照成灰。”
“你千万小心那道光,太阳真火,对鬼物最克,大人您虽不是鬼身,可在这幽冥里待久了,身上多少沾了些阴气……”
林岩转身,朝日游府的方向走去。
日游神不在黑雾区,而在酆都城东城边缘靠近核心区域的位置。
日游神是十大阴帅中唯一能在白日巡视阳间的存在,因此它挑选府邸都会选择最接近阳间的位置。
穿过黑雾区,林岩来到日游府前。
府邸保存得极为完整。
府门上的匾额金字虽已暗淡,仍能看清“日游神府”四个大字。
府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石狮的眼珠是两颗拳头大小的日曜石,散发着温和的金光。
那金光照在身上并不灼热,反而有几分暖意。
但林岩能感觉到,这金光对一切阴属性的存在都有着天然的排斥。
他用轮回之力包裹全身,将体内的幽冥气息尽数收入体内地府深处。
他推开府门。
府门无声开启,门后是一片宽敞的庭院。
庭院中假山流水、古木参天,与酆都城其他废墟截然不同。
这里仿佛未曾经历过那场浩劫,一切都保持着万年前的模样。
庭院中央,一道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那身影身着一件明黄色的官袍,袍面上绣着金线纹饰,腰间束着玉带,头戴乌纱,身形挺拔如松。
从背后看,与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它的脚下没有影子。
日游神的残魂缓缓转过身。
它的面容尚算清晰,五官端正,三缕长须垂至胸前。
但它的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燃烧的金色火焰。
那是太阳真火。
日游神生前凭之巡视阳间的本命真火,死后失控,将它自己的神智一并烧成了灰烬。
此刻那两团火焰正死死锁定在林岩身上。
“生人……幽冥……轮回……”
日游神开口,声音断断续续,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你身上有阴帅的烙印……一、二、三……九枚……你来抢本神的印……对不对?对不对?!”
它仰天狂笑,周身太阳真火轰然暴涨。
整座庭院在火焰的映照下亮如白昼,假山石被烧得通红,古木在数息间化为焦炭。
林岩没有废话,直接出手。
对付一个疯子,说什么都是多余。
这一战比对付老鬼时更加凶险。
日游神的太阳真火是纯阳之火,与幽冥中的阴气水火不容。
它每一次出手都裹挟着足以焚毁六境阴神的烈焰,林岩的毁灭长刀在烈焰中连斩数十刀,刀刃都被烧得通红。
水狱牢笼困住日游神不过三息便被蒸发殆尽。
黑白无常锁缠上它的手臂,锁链在太阳真火中发出嗤嗤的声响,阴属性的黑无常锁更是被烧得缩了一圈。
但林岩也看出了日游神的破绽。
它的攻击毫无章法。疯子的打法没有节奏、没有计算、没有保留,每一击都是全力,每一击都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