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落下。
恶鬼盟盟主只觉头顶一暗,还没来得及抬头,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已压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被从半空中硬生生砸回了地面,黄土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尘土冲天而起。
他只觉眼前金星乱冒,连自身阳神都有了崩溃的趋势。
差距竟如此之大?
果然走捷径突破的六境,与这种掌握法则的六境,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挣扎起身,半跪在深坑中央,口中涌出大量墨绿色气体。
那是阳神被震伤后的神魂。
每一口气都代表着修为的流失。
他双手撑着地面,胸口的剧痛如同万鬼噬心。
这一拳,马天武还是没用那柄锤。
若那仙宝级别的锤子真的砸下来,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当场砸成齑粉,连阳神都逃不出去。
督造府已不复存在了。
整座府邸被夷为平地。
烟尘缓缓沉降。
沈实从废墟中走来,周身淡红色的血雾尚未敛去。
马天武也走了过来。
他依旧扛着那柄紫金混铜锤,赤着两条古铜色的粗壮胳膊:
“小友,这人交给你处置。”
林岩走上前来。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甚至没有机会出手。
两个当世武道巅峰的存在联手,一个六境阳神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恶鬼盟盟主抬起头,咧着嘴笑道:
“你可知,四象门随我一起动手。”
他顿了顿,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勉强指了指天寿山的方向:
“再不去救助,乾陵便完了。大阵一旦被毁,国运受损,大乾皇帝饶你不得。”
他抬起眼,死死盯着林岩,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慌乱。
但林岩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谁说,我就没有后手了?”
第449章 地师之战,西岳大帝法相
与此同时,天寿山西南麓那座祭坛所在的山坡上,另一场战斗正在展开。
这里离督造府不过数里之遥。
若站在高处遥望,能隐约看到督造府方向的夜空已被拳罡撕裂。
而恶鬼盟盟主自爆阳神法相的洪流尚未完全消散,在夜空中残留着一道道诡异的轨迹。
空气中隐隐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隔着数里仍震得人脚底发麻。
但山坡上的战斗,同样惊天动地。
四象门门主是在子时三刻到的。
他带了整整十二名弟子,皆是四象门中精挑细选的好手,修为最低的也有通玄境,最高的两名亲传弟子已摸到了真身境的门坎。
他们沿着天寿山西北余脉的山脊线摸黑潜行。
他们施展风水地师独有的缩地成寸,以秘术向地脉借力,每一步踏出都能借地气推移数十丈,却不激起半点气息波动。
像是风尘子使用的那般,一步便是数里。
十二人的气息被四象法阵压成一条极细的线,从远处感知,不过是一缕夜风掠过山脊。
他们数十年前便在此处钉下钉子。
彼时乾陵尚未动工,天寿山南麓还是一片荒山野岭。
四象门门主便在此处布下暗子,以备日后大计。
那座不起眼的祭坛便是暗子的外壳。
以野祀之名,行风水钉桩之实。
墓穴中埋的不是人,而是一枚四象逆转阵的引子,只待三十年后大阵启动时,引子便会被地气激活,从内部将整座山河的根基腐蚀殆尽。
为了隐藏信息,还安排扈姓大族迁走,将整片山坡的地契几经转手,最后变成了一处无人问津的荒地。
三十年的布置,本该是一柄藏在暗处的匕首,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刺入乾陵的心脏。
可当四象门门主率众赶到祭坛前时,他却看见了一个人。
析木坐在祭坛的石栏上,望着夜空出神,好似还在想事。
那圈石栏歪歪斜斜。
香炉映着月光。
析木一身素色长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膝上搁着那枚古朴的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缓缓转动,盘面上那枚旗子模样的标记微微发光。
他低下头,看向眼前的身影,神色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在等一位约好了下棋的旧友。
“来了。”
他说。
四象门门主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问“你等了多久”。
在看清析木膝上那枚罗盘的瞬间,他便明白了一切。
九岳镇龙幡尚未展开,但那枚罗盘上的指针已锁定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气机。
从他们踏入祭坛方圆三十里那一刻起,析木便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所以他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的十二名弟子同时停步,呈扇形散开,各自占据了一处地脉节点。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已演练过无数次。
脚下的地气开始无声涌动,那是四象法阵即将启动的前兆。
析木将膝上罗盘轻轻一抛。
罗盘脱手而出,在离掌三寸处骤然展开。
旗杆高约丈许,旗面漆黑如墨,上面以金线绣着九座山岳的纹样。
九岳镇龙幡迎风展开的瞬间,整个山坡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那是地脉在呼应。
天寿山的地气、渭水河的水脉、方圆数百里内的风水格局,在这一刻都与那面幡旗产生了共鸣。
析木依旧坐在石栏上,双足未动。
但他周身的地气已经开始翻涌。
大地母气从脚下的泥土中涌出,沿着他的双腿经脉向上攀升,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极淡的土黄色光晕。
那是他从蓝田山传承与四象门秘法中所悟出的地师之道,以自身为媒介,将地脉之力引入体内,再经由九岳镇龙幡向外扩散。
他身后没有法相,没有虚影。
五境地师本就不修法相,不显真身。
但那一圈土黄色光晕所过之处,整个山坡的地形便开始改变。
四象门门主瞳孔微缩。
他看见析木脚下的地面正在无声隆起,将他托高了半尺,好似一座神坛。
祭坛前方的土坡则在缓缓下陷,原本倾斜的山坡正在被抹平。
远处几棵枯树的根系被从地下推了出来,树干缓缓歪倒。
地面的泥土已变得松软如棉,将倾倒的树干无声接住。
这不是术法。
这是风水地师的手段。
改变地形,调动地势,让山川河流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排列。
四象门门主冷哼一声,双手结印。
他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头巨大的玄武虚影,龟蛇交缠,黑水滔滔。
那玄武足有三丈高,龟甲上的每一块纹路都是由无数道阵纹交织而成。
蛇尾在虚空中摆动时带起哗哗的水声,那不是幻听,而是真的水。
地底深处的水脉被他以四象法阵强行引了上来,化作黑色的水流缠绕在玄武周身。
五境地师,四象门正统传人。
他以阵法凝聚天地四象之力为己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每一象都代表一种天地大力的极致。
而他此刻凝聚的玄武,便是水行之力与山形地势的结合。
“去。”
玄武发出一声嘶鸣,蛇尾猛地扎入地面。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隆隆闷响,那是地下水脉被强行扭转的声音。
祭坛下方三尺处,一道黑色的水流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活物般朝析木脚下的地面缠去。
他要以玄武引动水脉之力,先将析木脚下的地气冲散。
析木那时便如浮水之萍,无从借力。
析木没有躲,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那道黑色水流轻轻一按。
南北互换之法。
这是他数月前推演大阵时便已参悟的手段。
山河九鼎局与星宿列张局一南一北,互不相容,寻常地师面对两套冲突的大阵只能二选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