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663节

  “师兄准备怎么做?”

  地教主伸手拨了拨灯芯,火焰跳了跳,将他的脸照得更亮了些。

  “风水上的事,自然用风水的手段来解决。”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那座祭坛是四象门留下的钩子。

  他们已经发现了钩子,又没有惊动放钩的人。

  那么接下来,该他们往钩子上挂饵了。

  “将计就计?”林岩道。

  “将计就计!”地教主点了点头。

  林岩略一沉吟,又道:“师兄,此事先不要与风监理说。”

  地教主眉头一皱,抬眼看他:

  “为何?”

  “风监理为人天真。”林岩斟酌着措辞,“他虽是五境地师,心性却过于纯粹。”

  “而玄枢司内部明显有内奸,能将祭坛的记录从档案中抹去,此人在玄枢司的地位不会低。眼下还不确定究竟是谁,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总之就是怕惊动了藏在暗处的人。

  地教主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懂人心无常,而是以他的身份地位,无需顾忌许多,随心随性便好。

  更何况还有个算无遗策的天师兄兜底。

  然而与这位鬼师弟接触几天,便发现他的那份小心翼翼是下意识的,想来走到今天吃了不少苦。

  少年成名,哪里只有表面的风光。

  不过他们二人都明白,这并非不信任风尘子。

  恰恰相反,正因知道风尘子是什么样的人,才不愿将他置于两难的境地。

  地教主站起身,正欲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虽然这几日忙着乾陵与新城的阵法布置,昼夜连轴转,但那件事我并没有放下。”

  林岩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三脉合流?”

  “已有了一些头绪。”地教主语气有些郑重,“三脉的根基我都已梳理一遍。四象门重变,蓝田山重稳,我教地脉居中调和。”

  “三者若能合流,其势当远胜三者之和。到那时为兄也能扛些担子,你便不用如此劳心劳力。”

  他的语气竟有些激动,但很快又收敛了,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过段时间便着手此事。”

  林岩心下一动,道:“这个不急。”

  “你不急,”析木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笑意,“我急。”

  他这一笑,倒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林岩知道,这位师兄不仅仅只是对风水大道的执着,更是出于责任感。

  地教主说完便要转身离去,林岩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了他。

  “师兄,那位钱大富……是从哪里找来的?那副暴发户的样子,还有模有样。往堂上一站,旁人看了都以为是挖了哪座矿才发的家。”

  地教主闻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那人是我游走天下时遇见的。当年我在西南一处山脉勘测地脉,正巧撞见他在山里迷了路,快饿死了。”

  “我顺手将他带了出去,又见他机灵,露了几手风水术,他便非要拜我为师。”

  “可惜他没这个天赋。勤快是勤快,记性也好,可就是感应不到一丁点地气。我教了三个月,他连最基础的地脉感应都做不到。”

  地教主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但很快又敛去了:

  “后来见其心诚,头脑又灵活,我便收了他做五仙教的外门弟子。”

  “只是我常年在外,回来后便忙着乾陵的事,竟忘了将他的名字录入五仙教名册,这次他来投奔我,正好用上。”

  “他不是正式弟子,不入名册,不惹外人怀疑……若是四象门去查,也查不出什么端倪。”

  林岩不禁莞尔。

  这位地师兄记地脉、记风水、记阵图,过目不忘,偏偏把一个活生生的外门弟子给忘了。

  不过也正因为忘了,才有了这枚绝佳的暗棋。

  一个不在名册上的五仙教外门弟子,出面去买地皮,任谁去查都查不出官面上的关联。

  “你问他有什么事?”析木问。

  他虽与林岩认识不久,但也知道这位师弟不会无的放矢。

  林岩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在桌上铺开。

  纸上以墨线勾勒出两张面孔。

  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面容消瘦,眼窝微陷,与暴瘦的周大宝别无二致;

  另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瘦弱清秀,眼神清澈,正是梁子。

  “师兄,我想让他帮我办一件事。让他将这两个人花钱赎了役身,先安排在自家,不可引外人怀疑。”

  地教主接过画像,借着油灯端详了片刻,将画像折好收入袖中。

  他没有问这两人是谁,没有问林岩为何要救他们,只是点了点头:

  “放心。大富虽然看着憨厚,其实有颗玲珑心,必定将事情办好。”

  林岩抱拳:

  “有劳师兄。”

  地教主摆了摆手,推开里间的木门,回到厢房。

  外间烛火依旧通明,风尘子正低头用朱砂笔逐一标注最后几处未经修订的节点。

  姜焕已对照着析木留下的阵图誊了满满两页推演数据,笔迹工整而详尽,听到门响便抬起头,将一叠刚抄好的宣纸朝师父这边推了推。

  地教主重新拿起竹竿,看了一会儿纸上姜焕替他整理出的几条备注,随即俯下身与风尘子继续讨论起来。

  林岩没有惊动他们。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掩好门,盘膝在榻上坐下。

  门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林岩深吸了一口气,分出一缕心神沉入鬼道化身之中。

  幽冥岛上。

  鬼牌被他托在掌心。

  他周身轮回之力涌动,化作一缕缕灰雾灌注进鬼牌中。

  鬼牌上那些扭曲的纹路蠕动起来,片刻后,一道暗红色的虚影从鬼牌中缓缓升起。

  那虚影并不高大,轮廓也模糊得紧,只是一团明灭不定的暗红色光晕。

  但那光晕之中,隐隐能看出一张五官扭曲的面孔,和一双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窝。

  魊。

  不是本体。

  这位远古恶鬼现身时从不托大,这次也不过是借着鬼牌投下的一缕分神。

  可即便只是分神,那股淡淡的法则压迫感便让林岩周围的幽冥之气都凝滞了几分。

  林岩将鬼牌托在掌心,面容笼在幽冥之气中,声音冰冷而平淡:

  “你给我鬼牌,让我联系你,所为何事?”

  魊微微晃动了一下,面孔偏向一侧,似乎在打量林岩。

  祂的声音沙哑低沉,穿透空气时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回音:

  “我现在在幽冥中行动,你要不要来?”

  林岩心中一凛。

  他曾经送墨渊入轮回,神魂亲入幽冥地府,见识过那片阴气森森的亡者之地。

  那时他以轮回之力凝聚了一尊鬼差为自己探路,可那鬼差刚踏上奈何桥不久,便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撕碎吞噬了,连一点残渣都不曾剩下。

  那道力量异常强大,绝非寻常鬼物。

  他后来反复推敲过,能在幽冥深处有如此手段的,必然是鬼。

  如今想来,那便是魊的分身。

  恐怕也是从那时起,魊便已经盯上了他。

  林岩的声音依旧平淡:

  “不必了。一具分身有一具分身的使命,我如今便在阳间行走,感悟阳间之道。”

  魊没有追问。

  面上浮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审视。

  “也好。”魊点了点头,“你好好准备,这次一定要将鬼教主拿下。”

  林岩没有接这话头,转而说道:

  “我需要焚阴火、彼岸木、往生金。”

  魊的虚影在鬼牌上顿了顿,紧接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在岛上的夜风中显得格外诡异:

  “久不回阴间,是不是馋了?这些东西在阴间虽然也算珍贵,但于我而言获取不难。你先把鬼教主拿下,事成之后我便给你。”

  林岩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先给我。”

  他抬着鬼牌一动不动,也不催促。

  僵持良久,魊终于松了口。

  手伸了过来,五指张开。

  一道幽蓝色火苗从掌心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将周围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蓝光。

  焚阴火。

  可炼世间业力,焚尽一切沾染邪恶的鬼物。

  林岩将其一口吞下,露出满足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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