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661节

  周大宝的感知显然分外敏锐,扭头看了过来,一瞬间便认出了林岩。

  他抱着砖的双手微微一顿,那张已经瘦得脱了相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恍惚,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吐出任何声音。

  他迅速垂下头,将砖垛子往徒弟手里推了推,示意梁子继续干活。

  那动作极为细微,带着某种条件反射般的小心,显然是早就学会了在人群中如何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本领。

  梁子好奇,抬起头顺着师父的目光望过去。

  他也是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林岩,那双清澈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当他看到林岩周边毕恭毕敬的官吏与工头,旋即便是一愣,目光一触即分,立马低下头,继续假装搬砖。

  可此时搬砖哪有半分费力的模样,显然是忘记了藏拙。

  林岩收回目光,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身旁那名工头正拿着工期进度册汇报,他一边听,一边继续往前走,步伐与方才巡视时别无二致。

  官吏工头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有孙璟若有所思地朝役夫那边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很少见到林岩失态的模样,心里来了兴趣。

  林岩没有选择立马相认。

  他已不是白莲教初出茅庐的小白。

  他现在是五仙教的鬼教主,是大乾的乾陵督造。

  暗地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贸然相认,只会将周大宝与梁子推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但他会护住他们。

  若是没有周大宝,便没有他的今天。

  这是欠下的情分,自不必说。

  他走完半条街,在正街东侧的木棚前站定,听完工头最后一句话,淡淡点了点头。

  身后,周大宝搬起一摞砖,手臂上的肌肉纤维在皮层下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他弯下腰,将砖垛子扛上肩,那副笨拙蹒跚的姿态,要多逼真有多逼真。

  可稍显慌乱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此时,周大宝心里并不平静。

  梁子亦是如此。

第440章 露出尾巴,恶鬼盟动作

  新城四处都是工地。

  夯土的石槌砸在土基上,发出咚咚声。

  正街两侧的排水渠已挖出了雏形,引的是渭水的支流,渠底铺着碎石,碎石上覆着细沙。

  匠人们蹲在渠边,用水平尺反复校准坡度,毫厘不敢差。

  核心位置,城主府率先立了起来。

  说是城主府,现在其实还不过是一座两进的青砖院子,比寻常县衙大不了多少。

  正堂做了议事厅,偏厢是库房与吏舍,后院留作九皇子的起居之所。

  赵季商便在此处办公。

  他虽年轻,毕竟与林修远学习多年,处理起公文来倒也有模有样。

  一张紫檀木长案上堆满了户部送来的地契草稿、工部的用料清单、各坊坊正呈上来的呈文。

  他每份都逐一批注,字迹工整而审慎,偶尔搁下笔,揉一揉发酸的手腕,再继续。

  几名户部与工部的吏员分坐两侧,随时听候差遣。

  但这日午后,他面前站着两伙人,正在争吵。

  左边的便是那位姓钱的矮胖富户。

  额上汗珠豆大,满脸涨得通红,将一卷签了朱砂指印的地契草稿捏在手中晃得哗哗作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人的脸上:

  “白纸黑字画了押的契约!说作废就作废?大乾律哪一条写着口头比文书还管用?殿下的吏员亲手给我盖的印!”

  他身侧的阴阳先生慢悠悠地捋着胡须,不时补充一句“契约既成,不可悔改”,言语有板有眼。

  右边站着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文士,一袭青衫洗得发了白,袖口磨出毛边,瞧着倒不像有钱人。

  可此人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说话时底气十足,声音尖利:

  “钱大富,这块地,我昨日便已与这位吏员大人当面谈妥,定了口头之约。你不过是趁人家不在,硬抢了去,夺人所好,岂是君子所为?”

  他口中“这位吏员大人”正是站在中间的那名年轻吏员。

  此人低着头,满脸为难之色,额上汗珠比钱大富还密,支支吾吾道:

  “回殿下,确有此事。这地,小人昨日便与他口头约定了。只是小人今日不在,另一位不知情,这才出了岔子……”

  钱大富一拍大腿,嗓门更大:

  “约定?口头约定能当饭吃?我还说昨日约了你家婆娘呢,你们是不是也得认?”

  屋中哄然一阵低笑,连几个看热闹的小吏都忍不住别过头去。

  那精瘦文士被噎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有人先开了口。

  “殿下!”

  一名户部主事从队列中走出,朝赵季商拱手一礼。

  这人四十余岁,面容清正,说话不疾不徐,颇有几分从容气度:

  “话也不能这么说。事有先后,口头约定也是契约的一种,不能不认。君子一诺,重于千金。”

  “若开了以文书压口头的先例,往后民间交易,人人都不肯信口头之约了。恐怕不利于新城的教化。”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朝旁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极其短暂,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说话时自然的视线游移,可那个方向坐着的人,正是屏南王赵珏。

  赵季商端坐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一方端砚的边沿。

  他看看钱大富,又看看那精瘦文士与吏员,眉头微微拧起。

  两边的说法都有道理。

  契约必须遵守,这是律法的根本。

  可是口头承诺源于诚信,这是儒门的根基。

  他师从林修远,骨子里是个守信的君子,可正因如此,更难以决断。

  驳了文书,便是开了无视契约的头;

  驳了口头承诺,便是给了说谎者方便之门。

  他握紧笔,指节微微发白,目光无意识地朝门外瞟了一眼。

  门外,林岩已站了好一会儿。

  他将里面每个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

  那名吏员开口说“确有此事”时,林岩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几不可察的幽光。

  鬼眼之下,那吏员周身的业力在他话音落地的刹那微微涨了一丝。

  不多,只是浅浅一层,算不上罪大恶极,却是清清楚楚的反映出他说了假话。

  这就是鬼眼的恐怖之处。

  寻常人判定真伪,靠察言观色、靠经验、靠猜测,再老辣的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可鬼眼之下,业的变化无处遁形。

  善业与恶业此消彼长,每一次起心动念都会在业力上留下痕迹。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相信苏紫鸢,最后选择合作的原因。

  那位八素教水神在与他的交易中,业力始终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新增的恶业。

  真诚可以伪装,嘴巴可以说谎,但业力变不了。

  而那名户部主事与赵珏之间的眼神来往,也被林岩捕捉得清清楚楚。

  那主事说话时,目光看似随意扫了一眼,可他在收回目光前,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比之前更郑重了几分。

  林岩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朝堂上,大臣们禀奏之前,总会先用这样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靠山,确认自己说的话没有超出主子的授意。

  这个王爷,绝对有问题。

  林岩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示意身侧的孙璟停步,就停在门外阴影处,不出声,也不露面,让九皇子再多扛片刻。

  历练需要压担子,但也需要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

  林修远这个弟子,书读得多,道理念念不忘,可在这群滚刀肉面前还是嫩了些。

  正好,让他看看君子在泥泞中该怎么走路。

  赵季商沉默得太久了。

  久到那名户部主事又忍不住再次朝赵珏的方向瞟了一眼。

  赵珏倒是悠闲,端坐在侧位上,垂着眼帘,手中端着一盏新茶,轻轻吹了一口,水面起了一层涟漪。

  赵季商额角沁出一层细密汗珠,扭头问旁边的人,林督造到了没。

  林岩知道差不多了,朝着门内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沉而稳。

  议事厅中所有人齐齐扭头,待看清来人是谁,屋中骤然安静下来。

  钱大富连忙收起那副滚刀肉的嘴脸,将地契草稿藏到身后,躬身抱拳。

  那精瘦文士也在这一刻变得战战兢兢。

  两名随从更是直接往后退了半步,垂手低头。

  吏员们的腰身齐齐弯了一截。

  赵季商不着痕迹地长舒一口气。

  他站起身,朝林岩拱手,努力让声音显得沉稳而自然:

  “林督造,你来得正好。此处有些纷争,正需督造一同商议。”

  林岩点了点头,走到案前站定,目光在两伙人脸上一扫,淡淡道:

首节 上一节 661/72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