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师弟,我听说你已炼成鬼道化身?”
林岩心中微动。
他从未在五仙居中大肆张扬。
知道此事的只有天宗的苏云卿。
以对方的性格,肯定不会到处乱说。
不过,地教主专精风水堪舆,手中又有仙宝九岳镇龙幡,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倒也不足为奇。
“地师兄消息灵通。”
“并非消息灵通。”
地教主摇了摇头。
他抬手将案角的罗盘挪到面前,指尖在盘面上轻轻一点。
盘中那面旗子模样的标记重新落回原位。
他抬起头,看向林岩,直言道:
“我昨日便赶了回来,正巧见那剑神跟踪于你,怕他对你不利,便隐匿气息跟了一段。”
林岩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剑神白也跟踪他?
昨夜他离宫后便带人赶赴城西,一路上并未察觉有人跟踪。
以他日游境的神魂感知,寻常真身境强者都未必能瞒得过他。
可白也跟在他身后,他竟然毫无察觉。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地师兄不仅发现了白也的踪迹,还跟在他们身后,同样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白也是什么人?
半步武圣,十哲中杀伐之力最盛的存在。
能瞒过白也的感知,这位地师兄在隐匿气息上的造诣,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地教主仿佛看出了他的惊讶,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温吞吞的模样:
“师弟不必惊讶。风水地师行走山川大泽,难免遇到些凶兽恶地,若没有几分藏匿的本事,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术。
可林岩知道,能在一位半步武圣面前隐匿气息而不被发现,绝不是“几分本事”那么简单。
无论是沈实,还是玄枵,虽然性格各异,但他多少能看出对方的深浅。
可眼前这位地师兄,却让他有种隔雾看山的感觉。
看不清。
看不透。
地教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微微前倾了身子,直直看向林岩,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鬼师弟,化身之法,无论道门身外化身、佛门法身,还是鬼道化身,皆非寻常神通。”
“以本体分神化形,形神相系,固然有以一化二之效,可一旦化身受损,对本体神魂的反噬也不容小觑。”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茶水中蘸了蘸,在书案上画了一个圈。
“轻则神魂震荡。”
又画了一个圈。
“重则折损道基。”
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连在一起。
“若有人在化身中种下手段,甚至可以反溯本体。”
他收回手指,抬起头,目光中满是郑重:
“你如今身兼数职,确实分身乏术。但化身之道终非正途,不宜多用。昨日好在为兄发现了,帮你瞒住了剑神,若是换做旁人,未必可行。”
林岩一愣。
不曾想还有此事。
想要应该是剑神斩他化身时有所发现,才会跟踪探查。
若是没有地师兄,还真会出大事。
他站起身,抱拳郑重感谢。
“不用客气,五仙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地教主摆了摆手:
“不过为兄的话,你也要好好思索思索,弄险不得长久。”
林岩点头应是。
他自然知道地师兄是出于好意。
鬼道化身确实存在反噬之险。
昨夜白也那一剑斩灭了他的化身,虽有轮回之力护持,本体依旧感受到了那股撕裂的余痛。
若有朝一日,化身被人以克制神魂的手段斩杀,反噬只会更重。
甚至有可能,对方通过化身顺藤摸瓜,直接对他的本体下手。
更何况,恶鬼盟那边,魊与盟主对“魖”的试探从未停止。
魊表面上对他信任有加,可那等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心中打的什么算盘,谁也说不准。
若有一日身份败露,化身便是第一个炸开的雷。
这一点,林岩心中比谁都清楚。
可这具化身,他眼下还不能舍。
不是舍不得“魖”这个副盟主的身份。
而是这枚钉子,是他嵌入恶鬼盟核心的惟一依仗。
他与魊,根本的道不同,已经不死不休。
只要这枚钉子在,他便能掌握主动权。
“多谢地师兄提醒。”
林岩抬起头,神色诚恳。
他没有敷衍,也没有争辩,只是如实说道:
“化身之事,我会多加小心。不过这具化身尚有他用,暂且不能收回。待时机成熟,自会妥善处置。”
地教主析木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劝。
他深知这位鬼师弟的手段。
能在短短时间内,从云梦州一个无名小卒走到今日,执掌鬼脉,登顶英杰榜,受封乾陵督造。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走得险而又险,却又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这般人物,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
行事自有分寸,不须他人多言。
话说到了,便够了。
“也好。”析木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了先前的从容,语气温吞吞的,“你心里有底便好。”
林岩点了点头。
他略作沉吟,抬手一翻,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三尺见方的兽皮。
兽皮呈暗黄色,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一张更大的图上撕裂下来的。
乍一看,仿佛是一张不起眼的边角料,搁在寻常摊贩手中,怕是连一两银子都卖不出去。
可若仔细感知,便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厚重的威压。
那股气息隐隐与脚下的大地相连,仿佛这张残图之下,沉睡着一条绵延万里的巨龙。
林岩将山海图残卷放在书案上,推到地教主面前。
“地师兄,此物是我机缘巧合所得。请师兄过目。”
他说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言语中也只是平常的客套。
可地教主只是垂眼瞥了那张兽皮一眼,那张瘦削的脸上,神色便骤然变了。
凝重。
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张图,而是猛地抬起头,一挥手。
书房的门窗在刹那间齐齐关闭。
紧接着,他端起案上的茶杯,手腕一翻,杯中残余的茶水泼洒而出。
茶水并未落地。
那些琥珀色的水滴在半空中骤然散开,化作一片茫茫水幕,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间书房笼罩其中。
水幕透明如薄纱,却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音与气息。
从外面看,书房依旧是那间书房。
可在书房之中,已是一片独立的小天地。
水界。
风水地师最擅长的手段之一。
林岩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地师兄的手段确实高明,随手泼茶便能布下一座水界,这份举重若轻的从容,绝非寻常五境地师所能做到。
地教主布置完水界,这才重新看向林岩。
他的目光在林岩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那张残图上,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郑重。
“可是蓝田山山主给你的?”
林岩微微一愣。
他确实没想过,这位地师兄竟然能一眼猜出此图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