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太监目送两位殿下入宫后,走到大宗正身侧,低声耳语了几句。
他的声音极低,连周围站得最近的人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大宗正听着,眉头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片刻后,太监说完,朝大宗正拱了拱手,便转身追着两位殿下去了。
大宗正沉默了片刻,转过身,面向林岩。
“呵呵。”
他走到林岩面前,抬手拍了拍林岩的肩膀:
“恭喜林督造了。”
督造?
林岩眉头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他正准备追问,却见一道人影从长街尽头匆匆赶来。
那人身着青色官袍,腰悬银印,面容清秀,眉眼温和,看起来文文静静。
可此刻那张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阴沉。
正是靖安司文少卿,赵峥。
他快步走到大宗正面前,满头是汗,躬身抱拳,声音中满是自责与惶恐:
“大宗正,属下来迟,请大宗正……”
“废物。”
大宗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赵峥脸上。
赵峥躬着腰,身子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却一个字也不敢辩解。
大宗正收回目光,拂袖而去。
赵峥直起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都捏得发白。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中,此刻满是被当众羞辱的忿怒与不甘。
他不敢对大宗正发作。
但转过头时,那口没处撒的恶气便有了方向。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岩一眼。
那一眼中,满是迁怒与怨毒,仿佛今晚出的岔子,全是林岩的错。
若不是林岩多管闲事抢了他的功劳,他也不至于被大宗正当众斥骂,丢尽脸面。
林岩迎上他的目光,眉眼中全是挑衅。
赵峥咬了咬牙,终究也没发作,转过头,带着靖安司的人,快步朝着大宗正离去的方向追去。
林岩看着赵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位赵氏皇族的后起之秀,还挺能忍。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带人返回五仙居,却又见一道身影从宫门内走来。
那是一个身着朱红色太监服饰的老者。
朱红还在靛蓝之上。
他须发皆已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瘦削,颧骨微凸,一双狭长的眼眸中精光内敛,周身的气息沉静。
他走路极轻,脚底仿佛踩着棉花,地面上没有丝毫声响。
正是御前总管。
皇帝大伴。
曹安。
曹安在宫中行走数十年,论品级不过三品,论地位却连内阁首辅都要礼让三分。
此刻他亲自出宫,自然不是小事。
“鬼教主,且等等老奴。”
林岩见状,微微拱手:
“曹总管,不知有何事?”
曹安来到林岩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双手递上:
“鬼教主,陛下方才已拟旨。赏龙鳞三十枚,赐兰台挑选三册书籍,另外还升您为乾陵督造。旨意明日早朝便会当众宣布,陛下让您也参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除了林大人,此番救驾有功的其余人等,也各有赏赐。”
林岩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绸缎,微微颔首:“谢过陛下。”
曹安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岩脸上停留了片刻,发现对方比想象中的还要冷静。
不愧是一方大宗教主。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小太监退远些。
待小太监退到数丈之外,曹安才微微侧身,压低声音,继续道:
“林大人,还有两件事,上头特意嘱咐咱家转告。”
他顿了顿,道:
“靖安司典狱一职,仍由林大人兼任。”
林岩微微颔首,这本在他意料之中。
靖安司典狱虽只是个正五品,却手握刑狱大权,皇帝不会轻易还给大宗正。
曹安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
“最后一件事……上面让林大人看好蓝田山山主,莫要苛待了。”
说完,他退后一步,朝林岩拱了拱手,便转身朝宫门内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林岩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卷明黄色的绸缎,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上面?
这两个字,大有讲究。
曹安是御前总管,他口中的“上面”,只能是皇帝本人。
显然此事不能放在明面说,才会用这二字代替。
皇帝让他保下蓝田山山主,未必是心善,更可能是留着他还有用。
目标不言而喻,正是那位权势滔天的玄圣。
这大乾,真是到处都是筛子。
林岩将绸缎收入袖中,便又见一道身影从长街另一头匆匆赶来。
今晚当真是热闹非凡。
来人身着青色劲装,面容清秀,眉眼凌厉,腰间悬着一柄青铜剑,周身气息冷冽如霜。
正是范葭萱。
她脚步极快,转瞬便到了林岩面前,微微拱手:
“林教主。”
林岩回礼:
“范少卿。这么晚了,是有何事?”
范葭萱直言不讳道:
“陛下急召。”
说完,她朝林岩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挑。
他总觉得对方见自己不如先前那般随意,反而变得有些拘谨。
……
恶鬼盟。
幽冥岛。
一艘小船缓缓靠岸。
船头的灯笼晃了晃,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下了船,脚步匆匆地朝岛屿深处走去。
两人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悸,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今晚的任务虽有瑕疵,但好歹嫁祸无阙的目的达成,魖大人虽挨了一剑,却也安然无恙。
无论如何,总比丢了性命强。
议事处的殿门敞开着,恶鬼盟盟主正坐在长案后,手中翻看着今日的账册。
他听到了脚步声,抬起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入殿的两人,将账册丢在案上。
“回来了?”
黄泉老叟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腰身弯下,压低声音道:
“盟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是关于魖大人的!”
恶鬼盟盟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都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端起了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不死天尊瞪大了一双铜铃大眼,满脸横肉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抬手摸了摸那颗光溜溜的大脑袋,忍不住插嘴道:
“盟主……您都知道了?”
他咧嘴一笑,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憨傻,嘿嘿笑道:
“魖大人着实厉害!竟然能承受剑神一剑而无损!”
“那剑神白也是什么人?不更十哲之中的翘楚,半步武圣,掌金之法则,一剑斩出连天地都能切开。”
“这等人物从背后偷袭,魖大人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盟主,嘿嘿,说句不中听的,您都未必做得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