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后发先至,在大刀落下的前一瞬,拍在了彪形大汉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彪形大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狰狞到惊骇,再到茫然,只用了短短一息。
然后,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九环大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在路旁的岩石上,刀身嗡嗡震颤。
彪形大汉飞出七八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峡谷中一片死寂。
白衣客僵在原地,手中的弓还保持着拉开的姿势,但箭壶里的箭已经不敢再取了。
铁枪武夫握着裂纹密布的枪杆,面色苍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十几个小喽啰更是两腿发软,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老者收回手掌,重新拿起马鞭,在车辕上轻轻磕了磕,磕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露出一个笑容,缺了一颗门牙,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又有几分慈祥。
“你都叫我沧浪手,还敢这么上吗?”
他的声音沙哑,不紧不慢,像是在跟邻居家的小辈聊天。
彪形大汉靠在树上,捂着胸口,嘴角挂着血迹,眼中满是惊骇。
“沧浪手,不愧是沧浪手,出手如沧浪,防不胜防。”
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
二十年前,沧浪帮帮主,一手沧浪手功夫打遍北地无敌手。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这双手还是这么硬。
彪形大汉苦笑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抱拳道:
“前辈神技,晚辈服了。今日之事,是我们孟浪了。”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朝树林里走去。
身后的人连忙跟上,七手八脚地扶着他,生怕他摔倒。
白衣客收了弓,铁枪武夫扛着裂纹的枪杆,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峡谷中重新安静下来。
老者坐在车辕上,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抖了抖缰绳。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整条峡谷照得一片金黄。
山腰上,沈实把嘴里的草吐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
林岩也站起来。
“现在出手?”
“出手什么出手?”
沈实白了他一眼。
“正主还没来呢。这几个人,不过是探路的。有人想看看傅流芳身边有多少人,有多少实力。”
她看着峡谷中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目光幽深。
“若是连这几个小喽啰都对付不了,傅流芳也就不值得进京了。若是能对付,后面的人就会换更大的筹码。”
林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跟着。”
沈实迈步朝山下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看看这位傅大儒,到底有多少本事,能让这么多人为他操心。”
林岩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道:
“师伯,你说这几个人是探路的,那后面的人……会是谁?”
沈实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很快就知道了。”
两人隐在树林中,远远地跟着那辆马车。
马车走得不快,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阳光越来越亮,将路两旁的山峦照得青翠欲滴。
远处的京城的轮廓,已经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林岩一边走,一边想着方才那一战。
沧浪手。
一掌之力,将一个通玄境的彪形大汉拍飞七八丈远,这份修为,至少是通玄巅峰。
而这样一个人,竟然甘心给傅流芳当马夫。
傅流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正想着,沈实忽然停下脚步。
“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林岩噤声。
林岩立刻收敛气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前方的官道上,马车还在缓缓前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沈实的目光,却落在路旁的一棵老槐树上。
那棵槐树很大,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路面。
树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岩凝神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神魂感知探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沈实的表情告诉他……那里,有人。
而且,不是普通人。
马车越来越近。
老者的马鞭垂在身侧,看似随意,但林岩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老槐树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沧浪手,二十年前我就想领教你的沧浪手。可惜一直没机会。”
一个身影从树影中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但林岩知道,能在这个年纪有这等修为的,实际年龄恐怕要大得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一柄短刀。
刀鞘是黑色的,毫不起眼,但林岩注意到,老者的目光落在那柄短刀上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铁鹞子。”
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你也来了。”
灰袍人笑了笑,走到路中央,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有人出了大价钱,请我来送傅大儒回去。”
他歪着头,看着车辕上的老者。
“不过你放心,我对傅大儒没兴趣。我只想领教一下沧浪手。”
他抬手,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
刀身只有一尺二寸,通体漆黑,没有半点光泽。
但刀拔出的瞬间,林岩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扑面而来。
那杀意不是针对他,而是从刀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像是这柄刀已经习惯了杀戮,习惯了收割生命。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柄短刀上,沉默了片刻。
“铁鹞子,你确定要趟这趟浑水?”
灰袍人把玩着手中的短刀,语气轻松。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前辈,请吧。”
他将短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峡谷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山腰上,沈实看着那个灰袍人,眉头微微皱起。
“铁鹞子……这家伙怎么也来了。”
林岩问道:
“这个人很强?”
沈实点了点头。
“铁鹞子,北地有名的杀手。通玄巅峰,一手短刀功夫出神入化,专刺要害,从不失手。十年前就退隐了,没想到被人请了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老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