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看向孙璟丹田深处那团淡淡的影子。
必然是那个“老爷爷”看出来的。
孙璟也在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都有些尴尬。
一个装纨绔的，一个藏功法的，彼此发现了彼此的秘密。
街上依旧喧嚣，百姓们远远围观，狗腿子们还在叫嚣。
可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片刻后，孙璟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张扬跋扈，与之前无异。
他抬起马鞭，指着林岩，大声道：
“好小子，有点胆色！本公子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一甩马鞭，策马扬长而去。
那群狗腿子愣了愣，连忙跟上去，转眼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岩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孙璟临走时，又传来一道传音：
“东城醉仙楼，三日后午时，我请你喝酒。”
林岩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点意思。
他策动小白，继续前行。
玄枢司。
这是林岩此行的目的地。
大乾有两大机构负责天地气象。
钦天监测天象，玄枢司掌地脉。
钦天监的监正，便是五仙教的天教主。
玄枢司的司主，则是十哲中的玄圣，也是大乾惟一一位六境风水玄师。
而副司主，正是五仙教的地教主。
地教主虽然被皇帝派去勘察梳理天下龙脉，常年在外，不在京城。
但他有一位大弟子，一直留在京都，主持玄枢司的日常事务。
昨日那位师兄还特意来五仙居拜访过玄易，林岩也见了一面。
此人姓姜，单名一个焕字，四十出头，面相温和，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可他的修为，已入通玄，在风水一道上造诣极深。
林岩今日来找的，就是他。
玄枢司在皇城之内，占地面积也不小。
门口有甲士把守，查验了林岩的令牌，才放他进去。
林岩刚进大门，便见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正是姜焕。
“林师弟！”
姜焕笑容满面，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昨日一别，不想师弟今日便来了，快请快请！”
林岩抱拳还礼：“姜师兄客气，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事请教。”
姜焕笑道：“师弟请说，只要愚兄知道的，知无不言。”
林岩看了看四周。
姜焕会意，引着他穿过几道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
两人落座，有童子奉上茶点，然后退下。
姜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
“师弟有何事，但说无妨。”
林岩也不绕弯子，将天字牢那风水师的事说了一遍。
“那风水师名为墨渊，修为不高，却布置了一座血煞污龙大阵。”
“范少卿说，此阵以万千生民的气运为祭，引动血煞之气，污秽龙脉，侵蚀国运金龙。”
“我对此阵了解不多，特来请教姜师兄。”
姜焕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血煞污龙大阵……”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此阵，我也只是在典籍中见过记载。据说乃是上古禁术，以生民怨念为引，污秽龙脉，乱天地之气。”
“布置此阵，需要极高的风水造诣，以及对地脉龙气的深刻理解。”
他看向林岩。
“师弟说那风水师修为不高？”
林岩点头：“不过先天。”
姜焕眉头皱得更紧。
“先天境的风水师，能布置此阵？这不可能。血煞污龙大阵涉及地脉龙气，没有通玄境的修为，根本无法引动。”
他顿了顿，又道：
“估计背后还另有其人，其风水造诣吾不及也。”
林岩心中一动。
另有其人？
他想起墨渊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业力，想起那些消失的气运。
这座血煞污龙大阵，恐怕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他看向姜焕。
“姜师兄，若想破解此阵，该从何处入手？”
姜焕沉吟道：
“破解此阵，需要找到阵眼。阵眼一般设在龙脉节点之上，以污秽之物镇压，引动龙气逆行。若能找到阵眼，毁掉污秽之物，阵法自解。”
他想了想，又道：
“师弟若是需要，愚兄可以陪你去那几处可能的节点看看。只是……”
他欲言又止。
林岩道：“姜师兄有话直说。”
姜焕叹了口气。
“只是那几处节点，都在京城之内，有的在勋贵府邸之中，有的在皇城脚下。没有足够的权限，根本进不去。”
林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多谢姜师兄指点。”
姜焕摆了摆手。
“师弟不必客气。你我同门，理应互相照应。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愚兄。”
林岩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姜焕忽然叫住他。
“师弟，那墨渊……你要小心。”
林岩回头。
姜焕的目光幽深，缓缓道：
“能暗中布置此阵的人，还没有被城中暗卫揪出来，绝不是寻常之辈。其背后，必定还有大人物支持。”
这话说得很委婉，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浑水，蹚不得。
不要插手太深。
林岩点了点头。
“多谢姜师兄提醒，我省得。”
姜焕见他神色平静，也不知听进去几分，只能叹了口气，起身送客。
两人出了厢房，沿着回廊向外走去。
玄枢司占地极广，院落重重叠叠，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一路上遇到不少身着青袍的风水师，见到姜焕纷纷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岩身上。
姜焕是地教主的亲传弟子，在这玄枢司地位不低。
能让他亲自作陪的年轻人，自然引人注目。
林岩面不改色，随他穿过几道院落，眼看就要到大门口。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岩抬眼望去。
只见正对面的回廊尽头，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位中年男子缓步而来。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穿一袭月白长袍，腰系玉带，风度翩翩。
他的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眉宇间透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气质，一看便不是寻常人物。
身后跟着七八个风水师，有老有少，皆是恭敬之色，亦步亦趋。
姜焕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侧身让到一旁，低声道：
“那位便是风尘子，五境玄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