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少卿冷哼一声:
“怕什么?这里是京都,不是南疆。五仙教再强,还能强过大乾律法?还能强过大宗正?”
戚彰苦笑:“少卿,话是这么说,可人家真要是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咱们。您看周雄……死了也就死了,您能拿他怎么样?”
游少卿沉默了。
是啊,周雄死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按律,周雄以下犯上,确实该死。
他要是敢在这上面做文章,范葭萱那个疯女人一定会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
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他。
杜文远忽然开口:“少卿,其实……小人倒有个想法。”
游少卿抬眼:“说。”
杜文远小心翼翼道:“小人观察那林岩,发现此人似乎……并不在意权力。”
几人一愣。
“不在意权力?”戚彰皱眉,“什么意思?”
杜文远解释道:
“今日小人曾试探过他,说起刑狱处的种种事务,他听得心不在焉;说起各位同僚的背景来历,他也毫无兴趣。”
“小人故意给他挖了几个坑,他明明察觉了,却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周雄挑衅,按常理,新官上任,就算要立威,也该先忍一忍,摸清情况再说。”
“可他呢?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把周雄砸进地里,然后一刀砍了。”
“这说明了什么?”
杜文远看向几人,缓缓道:
“说明他根本没把刑狱处这点权力放在眼里。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惹他,他就杀谁。简单粗暴,不讲规矩。”
“无所求,自然肆无忌惮。”
……
第323章 挖坑,异族裨将
大堂里安静下来。
游少卿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仔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杜文远说得有道理。
那小子看自己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没有敬畏,没有讨好,甚至连最基本的客气都欠奉。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一些真正超脱于权力之外的人身上见过。
那些人是宗门之人,是隐士高人,是真正不在乎官场那套规则的人。
比如五仙教那位人教主,可是连赵氏皇族都不放眼里。
游少卿忽然有些后悔。
他今日的举动,说白了就是想表现表现,让大宗正和寺卿看看,他不怕五宗的人,敢跟五宗的人硬碰硬。
可现在想来,这步棋走错了。
那小子根本不在乎他是什么少卿,不在乎靖安司的规矩,不在乎官场的潜规则。
他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或者说,他惹了一个不在乎他是谁的人。
游少卿深吸一口气,看向戚彰。
“戚狱丞,你觉得呢?”
戚彰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在刑狱处干了二十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玩弄权术,拉拢人心,排挤异己。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那些手段,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可能根本不管用。
人家压根不在乎。
不在乎他怎么想,不在乎手下怎么说,不在乎什么人心向背。
惹急了,真敢杀人。
戚彰咬了咬牙:
“少卿,就算他不在乎权力,可周雄这笔账,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们在这刑狱处的面子往哪儿放?以后还怎么管束手下?”
游少卿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问题。
戚彰是刑狱处的管理者,若是在一个新人面前栽了面子,日后确实难以服众。
他看向杜文远:“文远,你脑子活,再想个办法。”
杜文远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少卿,小人倒有一计。”
“说。”
杜文远压低声音:“天字牢房那几个犯人,少卿可还记得?”
游少卿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天字牢房。
那是靖安司最特殊的牢房,关押的都是些身份敏感、涉及大案的犯人。
其中几人的案子,至今悬而未决,牵扯极广,连大宗正都亲自过问过。
那些犯人,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比一个棘手。
游少卿看向杜文远:“你的意思是……让他去负责天字牢房?”
杜文远点头,笑得意味深长。
“正是。他既然是刑狱使,分管刑狱事务,那天字牢房自然也归他管。少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天字牢房交给他,让他全权负责。”
戚彰眼睛也亮了。
“妙啊!那些犯人,个个实力不俗,背后还牵扯极广,案子复杂得很,我们用了多少办法都难让他们开口。”
“他一个南疆来的毛头小子,懂什么?让他去碰,保管碰得头破血流!”
杜文远继续道:
“只要他犯了错,到那时……”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戚彰一拍大腿:
“对!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随意拿捏!”
游少卿眼中光芒闪烁,显然也在盘算。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既能让那小子去碰钉子,又能撇清自己的干系。
到时候出了事,是他自己能力不足,跟自己这个少卿有什么关系?
他正要点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几位,容我提醒一句。”
众人看去,是赵烈。
他一直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此刻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游少卿眉头微皱:“赵烈,你有什么话要说?”
赵烈站直身体,看向他们。
“我堂兄临走前交待过,天字牢房涉及赵氏皇族的那件案子,不许任何人插手,这是他的原话。”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若林岩去碰那案子,我堂兄回来,恐怕不会高兴。”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戚彰的脸色变了变,杜文远也收敛了笑容。
赵烈的堂兄,名叫赵峥,是刑狱处的另一位刑狱使,与赵烈同出赵氏皇族一脉。
赵峥年长几岁,修为更高,在赵氏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气,是赵氏培养的后起之秀。
半月前,他与寺卿一同外出查案,至今未归。
刑狱处这些年,真正主事的其实不是戚彰,而是赵峥。
戚彰虽是狱丞,可许多大事,都要看赵峥的脸色。
因为赵峥背后,是大宗正,是赵氏皇族。
游少卿的脸色也变了变,但随即恢复如常。
他看向赵烈,微微一笑。
“赵烈,你放心。本官怎么会让慎虚去碰你堂兄的案子?天字牢房犯人不少,让他负责几个无关紧要的便是。至于那件案子,自然等你堂兄回来亲自处理。”
赵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游少卿莫名有些心虚。
他咳嗽一声,继续道:
“再说了,林岩是五仙教的人,对京城的门道一窍不通。”
“让他去审案子,他能审出什么名堂?到时候碰了壁,自然会知难而退,保证不误赵刑狱使的大事。”
他顿了顿,看向戚彰和杜文远。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戚彰连忙点头:“少卿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