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子羽望着那行字。
灯火摇曳,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将请柬收入袖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
“破釜沉舟,势在必行。”
……
鬼仙峰,弟子居所。
林岩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流转如潮。
距演武台一战,已过去三日。
那日他被抬回房间时,浑身浴血,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尺骨有裂纹,经脉多处撕裂。
任谁看了,都道他至少要将养半月有余。
可此刻,他赤裸的上身已不见任何伤痕。
肌肤光洁如新,只在左臂处隐约残留一抹淡红。
那是骨茬愈合后最后一丝痕迹,再过些时日便会彻底消散。
无漏金身三重圆满。
气血第九变大日。
这两者叠加带来的恢复力,远超常人想象。
那一战,济漳的攻击确实凶悍。
即便有莲花印与不动如山挡下了大部分力量,余波也足以重创寻常先天。
可他的身体,早已不是“寻常先天”的范畴。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卧床数月的伤势,在他体内,不过是一场消耗战。
消耗的是气血,是真气,是底蕴。
而丹药,恰好又补足了这些。
林岩垂眸,内视己身。
青华续骨丹虽名续骨,却也增补元气。
药力在体内流转,温养着每一处细微的损伤。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愈合的肌体,沉入更深处。
丹田之中,真气如潮汐般缓缓涨落。
先天后期。
这个境界,他已站稳了。
而下一步,便是打通那最后一批隐脉。
人体经络,奇经八脉为干线,十二正经为主道,这二者贯通,便算踏入先天后期。
可真正的先天圆满,远不止于此。
在那八脉十二经之外,还有十五络脉。
络脉如网,纵横交错,将正经与奇经勾连成片。
它们更细微,更繁复,却至关重要。
没有络脉的贯通,真气运转便总有滞涩,总有死角。
经外奇穴亦然。
那些不在正经循行路线上的穴位,如散落的明珠,各自承担着特殊的功用。
激之可爆发潜力,蕴之可温养脏腑。
只有将十五络脉与经外奇穴尽数打通,真气才能在体内形成一个真正完整的大周天循环。
那时,真气便是延绵不绝。
一招既出,后招自来。
如同江河入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便是先天圆满的标志。
也是通往通玄的最后一步。
林岩闭目,心神沉入体内。
他的感知沿着经脉缓缓扩散,一切纤毫毕现。
他能“看见”自己的络脉。
那些比发丝还细的通道,大部分已亮起淡淡的光。
那是真气畅通的标志。
仍有几条暗淡着。
但他不急。
三日前那一战,虽是死战,却也让他触摸到了一些平时难以触及的东西。
不破不立。
有些关口,只有在濒临极限时,才能看清。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他感知到有一名弟子渐渐靠近。
日色正午,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弟子立于门外,抱拳道:
“慎虚师兄,山门下有一少年,自诩是剑宗弟子,想要挑战你。”
剑宗。
五宗之一,以剑道称尊。
那少年既然敢来,想必不是泛泛之辈。
林岩收回目光,没有起身。
他如今的处境,与数月前已截然不同。
那时他在大陵县,初入修行路,需要扬名,需要让更多人知道他,以获取更多的灰香愿力,支撑修行。
可现在?
不说玄易这具尸傀。
就演武台上烧死济漳之后,他本体的名声也已经够大了。
大到这几日鬼仙峰上往来的弟子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师兄”。
大到那尊香火功德鼎中的灰香,每日增长的速度竟能与修炼消耗都能持平。
他已不需要再用挑战来证明什么。
更何况,济漳的业,让他的红莲业火壮大了整整三成。
若再遇上通玄境的对手,他或许不必再打得那般惨烈。
只需找机会靠近对方,让业火触及。
那些罪孽深重者,便是最好的燃料。
况且他还有灾厄领域。
若是对上通玄境,将这领域全力展开,扰乱其与天地元气的感应……那么通玄也将束手无策。
林岩眸光微闪。
通玄之所以强于先天,不在于真气多寡,而在于他们能够调动天地元气。
一个人的罡气再充足,也有限度。
而天地元气,是无边无际的。
那是“人力”与“天地之力”的区别。
可若天地气机紊乱了呢?
若他无法感应天地了呢?
那时,通玄便只是一个大号先天。
而他,有红莲业火,有诸多底牌,有不惧硬撼的肉身。
胜负,尚未可知。
第288章 残缺炼神法,圣君未成之业
不过灾厄领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能过度依恋。
林岩垂眸,敛去眼底那缕幽光。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起身去应战。
他只是淡淡开口,对门外等候的那名弟子道:
“你去告诉他,我伤势未恢复。”
顿了顿。
“让他回去吧。”
门外传来一声轻“喏”,随即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岩重新闭上眼。
心神沉入体内,继续向那条尚未贯通的络脉发起冲击。
……
鬼仙峰,主殿。
玄枵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香火愿力流转如烟。
他身前,玄易静静端坐,双掌虚悬于玄枵胸前,掌心之间有幽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