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大胆!竟敢擅闯我教禁地!”
中尸神与下尸神脸色剧变,同时厉喝,周身气息勃然爆发。
两双眼睛如同毒蛇般扫视四周。
能无声无息潜入此地,绝非寻常之辈。
“两个鼠胆之辈!啧啧,听闻三尸神教源自上古,与那五仙教一般,皆是传承悠远。”
“可惜啊可惜,时移世易,如今你们两教的差距,真是云泥之别,越拉越大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飘忽不定,带着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妄议我教传承?!”
下尸神怒极,干瘦的手掌凌空一抓,数道污浊的黄气如同毒蟒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某个方位。
然而,那黄气还未击中目标,便在虚空中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轻轻一荡,便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在两位教主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大殿中央的空气中,凭空凝聚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水珠微微颤动,迅速拉长,光芒流转间,竟然化为一道清晰的人影。
那是一位身着碧蓝长袍的老者,头发胡须皆为水蓝色,面容红润,眼神深邃如海。
他负手而立,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与周围水汽隐隐融为一体。
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能引动虚空中的水元气,空气中湿度骤增。
“真身境……而且是水系功法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真身境!”
中尸神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下尸神也是脸色难看,收起了暴怒,转为凝重。
这老者显化的方式,以及对水元气的掌控,都显示其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至少也是真身境的存在。
中尸神自诩四境中难有敌手,却也备感压力。
“老夫神水教大长老,水元子。”
蓝袍老者自报家门,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两人:
“不请自来,还望二位教主勿怪。实在是……听闻二位对那五仙教新任鬼教主,颇有兴趣,老夫亦然。故而特来相邀,共谋一桩大事。”
神水教!
从东方败逃至南疆的邪教大派之一,曾参与过云梦州之乱。
其大长老,竟然是真身境强者。
中尸神与下尸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神水教实力竟如此雄厚,远非如今元气大伤的三尸神教可比。
这位水元子亲自前来,所言大事,必然与五仙教鬼教主大典有关。
“前辈所谓大事,可是要在大典之上……”中尸神试探着问道,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不错。”水元子微微一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鬼仙传承重现,仙符疑似落入其手……此等机缘,岂容五仙教独享?”
“大典之时,各方汇聚,正是浑水摸鱼、了结恩怨、夺取机缘的绝佳时机。”
“我神水教已联络数家志同道合之辈,五神教亦在其中。如今,只差二位了。”
他目光落在殿中那衰败的气运光柱之上,意有所指:
“难道二位,就甘心如此衰败下去?任由仇人风光大典,稳坐教主之位?那枚仙符……可是关乎你教传承,就这么甘心让与他人?”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中尸神心中残存的犹豫。
仙符!那是他们教派至高圣物。
中尸神深吸一口气,与下尸神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上前一步,对着水元子躬身一礼:
“既如此……我三尸神教,愿附前辈骥尾。这五仙城,便随前辈去闯上一闯!”
“誓要夺回仙符,诛杀玄易,以慰大哥在天之灵,雪我教之耻!”
下尸神也重重哼了一声,周身黄气翻滚,杀意凛然。
水元子脸上笑容加深,抚掌道: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放心,此次行动,绝非莽撞。五仙教虽强,我辈亦非易与之辈。”
“届时,里应外合,定叫那五仙城……天翻地覆!”
中尸神恭敬抱拳道:“不过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水元子笑意盎然,自觉已经拉拢两人。
“听闻此次大典,其余四宗与朝廷都派了人,若是他们出手,即便我们人手再多,恐怕也非对手。”
中尸神将心中疑虑说出。
下尸神也是点头附和,“二哥说的不错。”
中尸神看向半空,继续说道:
“若是五仙教天地人三位教主能全赶回来,想必前辈也不会如此积极促成此事,若是有其他消息不妨透露一二,晚辈在此谢过。”
“哈哈哈!”
水元子抚掌大笑,声震石殿,连那大鼎中的气运光柱都为之摇曳。
“都说中尸神乃是三尸神教之智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眼中蓝光流转,毫不掩饰的赞赏道:
“既然决定同舟共济,一起对付五仙教,有些话,说与二位听也无妨。”
他收敛了部分笑意,神色转为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
“你当真以为,所谓的五宗便是铁板一块?朝廷对这几家盘踞地方的庞然大物,就真的毫无想法?大错特错!”
“老夫之所以有胆气站在这里,与二位共谋此事,正是因为我神水教在东海经营多年,知晓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潜规则,甚至还与某些人有密切联系。”
他踱步上前,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此番大典,四宗与朝廷派人前来,明为观礼恭贺,实则各怀心思。”
“五仙教鬼脉补全,五仙齐聚,其气运必然大涨,教中某些沉寂已久的古老底蕴与合击之法也可能再现世间。”
“这对其他四宗而言,意味着南疆乃至天下势力格局的重新洗牌,坐看五仙教做大,他们岂会乐见其成?”
“至于朝廷……”水元子冷笑一声,“大乾皇帝对五仙教忌惮已久,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天教主。”
“此次鬼仙传承现世,朝廷看似下旨笼络,实则何尝不是一种试探与制衡?”
“他们巴不得五仙教内部出点乱子,或者与其他势力摩擦消耗,最好永远维持在一个‘可控’状态。”
他目光扫过凝神倾听的两位教主,抛出最关键的信息:
“据可靠消息,大典之上,只要不触及某些底线,四宗与朝廷的代表,多半会作壁上观,甚至……暗中给予一些方便。”
“毕竟,没有哪一家愿意看到一个拥有完整五仙、且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五仙教,真正毫无阻滞地迈向巅峰。”
“诸侯混战、百家争鸣的旧事,谁都不曾真正忘记。”
“当年五仙教五仙齐聚,一夜蒸发一国之都的恐怖威势,至今仍是悬在许多人心头的一把利剑。”
水元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中尸神与下尸神尽皆沉默,脸色变幻。
五仙教的旧事,他们怎可能忘记?
远古圣君结束神魔统治,开创圣朝。
圣朝崩解后,便是漫长的诸侯混战与百家争鸣时代。
那时,三尸神教与五仙教同属“百家”中顶尖流派,实力强悍,风光无限。
可惜,在后来残酷的兼并争斗中,三尸神教逐渐式微,行事愈发偏激诡秘,最终被贴上“邪教”标签,隐匿于黑暗。
而五仙教却凭借其独特的五脉体系与坚韧传承,在乱世中站稳脚跟,甚至越发强盛。
尤其是那次,一个占据数个大州、兵强马壮的强大诸侯国,意图吞并五仙教以壮己身。
结果,五仙齐聚,施展出某种惊天动地的合击秘法,一夜之间,那座雄城巨邑、连同其中的诸侯王族,竟从地图上被生生“蒸发”。
此事震动天下,五仙教“不可招惹”的凶名自此奠定。
后来大虞立国,五仙教位列“九教”之一,尊崇无比;
大乾代虞而立,五仙教依旧是雄踞南疆的“五宗”之一。
其底蕴之深,韧性之强,可见一斑。
中尸神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所以……其余四宗,虽不愿见五仙教被灭或彻底倒向朝廷。”
“但也绝不愿看到五仙教借此机会,迈过那道关键的‘槛’,真正恢复甚至超越上古五仙齐聚时的诸般威能,从而凌驾于他们之上?”
“正是此理!”水元子抚须点头,“鬼仙大典,对五仙教而言,是机遇,亦是巨大的危险。”
“成功,则五仙教气运贯通,短板补全,潜龙出渊,未来不可限量。”
“失败,或遭遇重创,则鬼脉可能再次沉寂,甚至拖累整体,加之你们也知,那位神教主……他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若能令其受创或分心,五仙教的上升势头必受阻滞。”
下尸神眼中凶光闪动:
“如此说来,我等动手,反倒合了某些人的意?成了他们手中的刀?”
“刀?”水元子呵呵一笑,“互惠互利罢了。”
“你们求的无非是仙符,并且复仇;我们对五仙教鬼脉传承也比较好奇,而他们求的是制衡与削弱,大家各取所需。”
“只要我等行事有度,不越雷池,他们乐见其成。甚至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便利。”
他顿了顿,抛出了另一颗定心丸:
“至于二位所忧心的天地人三位教主……尤其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天教主。”
提到这个名字,连水元子眼中也掠过一丝凝重:
“放心,他们自有其他人帮忙看着,绝不会让他们轻易地及时赶回五仙城。即便收到消息,等他们突破阻挠赶回时,大局……早已落定。”
中尸神与下尸神闻言,对视一眼,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天地人三教主被牵制,四宗与朝廷默许甚至暗中期待混乱,五仙教内部鬼脉初立、新任教主根基未稳,而己方则有神水教这等强援牵头,联合数家仇视五仙教或觊觎鬼仙传承的势力……
此消彼长,机会确实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