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整条路上的不安定因素，都主动聚集到了他们周围。
不仅仅是人祸，还有天灾。
好好的晴天，他们走到哪，哪就开始阴云密布，随即便是倾盆大雨，将一行人淋成落汤鸡。
雨后山路泥泞，小白蹄滑，差点跌落山谷。
路过一处看似稳固的山崖，毫无征兆地发生小规模塌方，滚落的石块虽被九筒轻易挡开，却也弄得灰头土脸。
夜宿荒野，选择的明明是干燥高地，半夜却莫名其妙涌出地下水，差点把临时营地淹了。
林间穿行，总能“恰到好处”地惊动马蜂窝、毒蛇窝，或者踩中猎人布下的、早已失效多年的陈旧陷阱。
最后他们又选择了官道，结果总是遇到关卡检查。
每一次，都会遇到格外“认真负责”的守关士卒或衙役，盘问得无比仔细，对九筒的青铜棺尤其“感兴趣”。
若非玄枵亮出五仙教神教主的身份，并以神力稍稍影响对方神智，恐怕又要多生不少事端。
即便如此，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经过几次事件后，玄枵率先发现了规律。
“不对劲！”
在一次躲过突如其来的冰雹袭击后，玄枵飘在空中，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与林岩，若有所思道：
“这些灾厄，似乎……并非完全随机，而是以你为中心，呈现一个范围性的影响！”
“离你越近，遭遇意外的可能性和严重性就越高！”
为了验证，他让玄易、九筒还有小白，全都与林岩拉开一段距离行进。
果然，分开之后，玄易和九筒那边遇到的“意外”明显减少。
而林岩本体这边，依旧能遇见各种各样的倒霉事。
“这诅咒……当真邪门！”玄枵脸色凝重，“它形成了一个类似灵域的霉运力场，死死跟着你！只要靠近你，就容易倒霉！”
林岩也感到了棘手。
这样下去，不仅行程被严重拖慢，而且时刻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对心神消耗极大。
突然，他眼神一闪，做出了决定。
他将主要神魂意识，转移到了九筒尸傀身上。
九筒身为通玄境尸傀，肉身强悍无匹，力大无穷，防御惊人。
普通的天灾人祸，如落石、陷阱、土匪刀剑，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淋雨、泥泞、寒冷酷热，对他而言更是毫无感觉。
由他来承受这霉运的主要冲击，再合适不过。
于是背棺人九筒，如同一个移动的灾厄吸引器，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
他头顶不时有鸟粪落下，脚下总能踩到松动石块，路旁树木的枯枝会“恰好”断裂砸向他，偶尔还有不信邪的土匪冲上来，被他随手解决。
而玄易、玄枵、以及骑着小白的林岩，则与九筒保持着百丈左右的距离，远远吊在后面。
这个距离，既能保持联系，又能有效规避大部分霉运影响，虽然偶尔还会被波及，但情况已经好了太多。
一路鸡飞狗跳，千辛万苦。
他们终于……踏上了南离州的地界。
只是九筒那原本还算齐整的衣物变得破破烂烂，高大的身躯上挂着几片烂树叶，远远看去如同遭遇了无数苦难的流浪汉。
一进入南离州，玄枵明显松了口气。
他立刻通过五仙教独有的秘密联络方式，发出了讯息。
不久之后，便有五仙教的外围弟子前来接应，提供了干净的衣物、食物、清水，并安排好了舒适的马车，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变得轻松顺畅起来。
有本地大教弟子开路，关卡畅通无阻，沿途安宁，再无异状。
当然，除了……依旧被“孤立”在队伍稍前方，独自承担着霉运洗礼的九筒。
进入了五仙教势力范围，霉运似乎减弱了些，不再有土匪袭击。
但莫名其妙的小意外，依旧时不时发生。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吴庸、铁牛一行人，历经艰险，日夜兼程，终于也赶到了云梦州城。
他们本想着这次算是立了大功。
结果望着眼前坍塌了大半的城墙，吴庸和铁牛等人全都傻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走进城内，发现到处都是废墟，空气中依旧弥漫的焦糊味。
“这……这是州城？”
吴庸喃喃道，声音干涩。
他们紧赶慢赶，就是怕州城有失，还庆幸有玄易道长提前预警。
可眼前这景象，哪里是无碍？
铁牛握紧了拳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娘的……邪教真把州城打下来了？不对啊，看着不像……”
他们怀着沉重的心情，匆匆赶往不更衙门。
结果哪里还有什么衙门？
衙门早就消失了，连同州牧府还有小半座城都成了巨大的坑洞。
这是人力能造成的吗？
第260章 五仙教，五仙山
几经寻找，终于还是找到了不更临时衙门。
他们见到了眼带血丝的楼镇守使和秦守虎。
“你们来得正好！”
秦守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
“州城剧变，虽邪教主力已灭，首恶伏诛，但兹事体大，必须立刻向京都详细禀报！”
“虽然已有秘渠道传递了消息，但正式的文书、证物、以及人员口供核对，必须有人亲往！”
他看向吴庸、铁牛等人，说道：
“如今州城人手奇缺，要处理善后，追剿余孽，还要防备可能的新变故。”
“你们既然来了，正好！即刻准备，携带相关文书证物，由王万户负责，吴庸为辅，再抽调十名得力好手，立刻启程，北上京都，向不更总衙详细禀报云梦州一切事宜！”
“啊？”
吴庸和铁牛有点懵。
他们本是来报信求援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进京汇报的使者？
而且看这架势，十万火急。
“啊什么啊！”楼镇守使脸色一板，“此乃军令！州城遭此大难，必须让朝廷第一时间知晓全貌！”
“王万户调查了大陵事件，了解部分情况。你们也是最早知晓邪教围城之事的。由你们去，最为合适。立刻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吴庸、铁牛等人不敢违令，只得抱拳应下。
……
南离州城，这座实际由五仙教掌控的南疆巨城，其规模与气势，远非云梦州城可比。
城墙高厚，以当地特有的暗红色巨石垒砌而成。
城楼巍峨，旌旗招展，但旗帜之上，除了代表大乾的龙纹，更多是五仙教特有的五色云纹徽记。
而整座城池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些凡俗建筑，而是位于城池中央偏北、拔地而起、气势恢宏的五座奇峰。
五座山峰并非天然连绵，而是如同五根巨大的手指。
以某种玄奥的方位耸立，彼此间隔匀称，拱卫着中央一片云雾缭绕的平坦区域。
远远望去，真如一只覆压天地的巨掌，故而被称为五仙山。
南离州城也因此常被唤作五仙城。
五座仙山之上，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掩映在苍松翠柏与氤氲雾气之中。
那是五仙教天地人神鬼五脉道场所在。
与五仙城的恢弘相比，约百里之外，另有一座规模稍小、但规划严整、戒备森严的城池，名为南离郡城。
那里才是大乾朝廷官方机构，如州牧府、郡守衙门、不更分部等的驻扎之地。
虽然城小了些，但至少不必完全看五仙教的脸色行事。
然而，南离州乃至整个南疆的百姓心中，真正的“天”依旧是五仙教。
赋税、治安、教化、民生，诸多事务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着五仙教弟子的影子。
五仙教深耕南疆数百年，早已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
此种情形，并非五仙教独有。
大乾疆域内，其余四大宗门，在其根基所在的州郡，亦是类似的绝对霸主。
朝廷政令，往往需与当地宗门协商，方能顺畅推行。
大乾开国三百余年，历代帝王并非不想收拢权力，削平这些盘踞地方的庞然大物。
但五大宗门传承悠久，底蕴深不可测，高手如云，且相互之间虽有竞争，却也隐隐形成默契。
若朝廷强行撕破脸皮，引发的动荡与后果，即便是坐拥国运金龙的皇室也难以承受。
高皇帝立国后，其麾下一位极具远见的谋士，献上了一计，那就是设立“不更”。
不更衙门，明面上是监察邪教、处理江湖事的独立机构，实则是一个面向天下英才的超级平台。
朝廷以其掌握的庞大资源，天材地宝、功法秘籍、功德气运等为饵，吸引五大宗门中的杰出人才加入，为朝廷效力。
此计可谓阳谋。
五大宗门纵知朝廷意在分化、招揽，却也难以完全拒绝。
宗门资源有限，内部竞争激烈，总有不满足于现状、渴望更广阔舞台、更丰厚资源的弟子。
宗门强行阻拦，只会离心离德。
且弟子加入不更，未必不能反哺宗门，获取朝廷资源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