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亡,百姓苦。
玄枵在九筒头顶,翘着二郎腿,对旁边炼狱般的景象漠然视之。
数百年的生涯,他见过太多苦难与死亡,早已麻木。
反倒是林岩操控的九筒,在遇到某些惨绝人寰的场景时,会偶尔停顿,手臂随意一挥,将正在施暴的邪教徒拍成肉泥。
动作干脆利落,做完便继续前行。
“小子,心软了?”玄枵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玩味,“遇见得多了,你就会明白,救不过来。”
“这世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林岩没有回应。
他知道玄枵说得或许有道理,但他终究不是见惯了生死的老怪物。
他还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力所能及,随手为之,无关大局,只求心安。
两人很快便接近了州牧府区域,寻了一处视角隐蔽的残破阁楼,藏身于阴影之中,观察前面战局。
州牧府前,已然化为血肉磨盘。
邪教联盟凭借通玄数量优势,一度占据上风,将州府官兵与不更高手分割包围,步步紧逼。
官府一方可谓是死伤惨重。
就在这时,立于高阶之上,一直面色沉静的姜明渊,终于动了。
他猛地抬手。
一方通体银色雕刻云纹的印玺凭空出现,悬浮于他掌心之上,散发着威严气势。
印玺下方系着一条青色绶带,随风微微飘动。
这正是代表一州最高权力的州牧银印。
“镇!”
姜明渊口含天宪,一声清喝,手中银印光芒大放。
整个州城的气运仿佛都被引动。
下一刻,一声威严嘹亮的龙吟,响彻战场。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银印中冲天而起,于半空中迅速凝形,化作一条长达九丈的气运金蛟。
鳞甲分明。
头角峥嵘。
爪牙锋利。
这金蛟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一州气运显化而成。
它周身金光流转,散发着镇压一切邪祟、统御一方的无上威严。
其威势之盛,远超林岩识海中那四丈九尺的气运金蛟虚影。
“去!”
姜明渊剑指一点。
九丈金蛟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如同金色闪电,冲入邪教阵营。
首当其冲的是三名靠得最近的邪教长老。
金蛟巨爪一挥,金色的罡风如同实质的刀锋,直接将三人护体邪光撕碎。
其中两人惨叫一声,吐血倒飞,胸口出现深可见骨的爪痕,气息瞬间萎靡。
另一人稍慢半拍,被金蛟一头撞上,整个人如同被山岳砸中,瞬间爆成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一击,重创两人,瞬杀一名通玄。
金蛟毫不停留,巨大的尾巴横扫,又将一片躲闪不及的邪教先天扫飞,筋断骨折者不知凡几。
“气运金蛟!”有邪教通玄惊骇大叫。
“真身境下,州城气运金蛟几近无敌!不要硬抗,游斗牵制!”
李崇山厉声喝道,自己却率先迎上,手中一杆白莲法杖绽放圣洁光芒,试图抵消部分金蛟威压。
神水教、一炁教的几名通玄长老也咬牙跟上,各种淫靡粉光、腥臭血雾、污秽邪法如同潮水般涌向金蛟。
然而,那九丈金蛟周身金光闪耀,竟似对大部分术法神通有着极强的“免疫”效果。
淫靡粉光靠近便被金光净化。
金蛟张口一吐,腥臭血雾便溃散消失。
污秽邪法落在鳞甲上,只激起淡淡涟漪,难以真正侵入。
金蛟的肉身更是强横得不可思议,硬抗数道通玄攻击,仅仅光芒略微黯淡,动作却丝毫不停。
利爪撕扯,巨尾拍击,龙口噬咬,逼得几名通玄长老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哈哈哈!”
姜明渊立于高阶,朗声长笑,意气风发:
“九丈金蛟,真身境下,几近无敌!尔等邪魔外道,焉敢犯我州府,图谋不轨?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时!”
他操控金蛟,越战越勇,眼看又要将一名通玄长老撕碎。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祥和的女声轻轻响起,压过了战场喧嚣:
“是吗?姜州牧,话莫要说得太满。”
只见白莲教阵营后方,无生老母淡淡说道:
“秦州判,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州牧府侧方,一群原本似乎在与邪教外围教徒“激战”的官兵,忽然阵型一变,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名身着从四品官服、留着一缕山羊胡的中年官员,在一众心腹署官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中,同样托着一方银印,只是下方,乃是象征监察、制衡的黑色绶带!
云梦州二把手——州判,秦川!
“秦川?!你……”
姜明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寒光。
秦川面无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看都未看姜明渊,只是举起手中那方黑色绶带银印,对着空中肆虐的九丈金蛟,沉声喝道:
“州判秦川,依律制衡!州牧失德,引动妖邪,致州城大乱,百姓遭劫!此蛟当由本官暂摄,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众僚助我!”
他身后数名心腹署官齐齐应诺,各自取出自己的官印,将自身官气与秦川的州判银印勾连。
嗡——!
一股官威气运,从秦川一方升腾而起,与姜明渊形成隐隐对抗,如同无形的锁链,猛地缠绕向空中那条九丈金蛟。
金蛟发出一声愤怒而不解的龙吟,身形猛地一滞。
它本是州城气运与官印权柄的结合体,同时受到州牧与州判的影响。
此刻两股官方力量争夺控制权,让它陷入混乱,身上的金光剧烈闪烁,行动变得迟滞而不受控制。
“秦川!你竟敢勾结邪教,背叛朝廷?!”
姜明渊又惊又怒,全力催动州牧银印,试图重新掌控金蛟。
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金蛟的控制力正在被秦川一点点分薄。
“背叛?”
秦川冷笑一声,看向姜明渊,眼神中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毒与愤懑:
“姜明渊!若不是你空降而来,夺我州牧之位,这云梦州,本应是我秦川主政。”
“我寒窗苦读,兢兢业业,在这南疆经营十数载,眼看就要更进一步,是你!是你这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纨绔子弟,断了我的前程!”
“等我剿灭邪教,立下大功调走,这州牧之位依旧会是你的,何苦几天时间都等不了吗?”姜明渊恨铁不成钢道。
“立功调走?州牧依旧是我的?”
秦川却变得越来越激动:
“哈!晚了!已经晚了!我年岁已过,已经不值得培养!我秦川的一生抱负,就此终结!况且你敢保证没有其他人来争夺此位?”
姜明渊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出半个字。
这里即将成为前线,他走了,自会有其他人补上来。
一个无背景之人,能做到一州二把手,已经是极限。
秦川的面容因为嫉恨而扭曲: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生来就站在云端,靠着祖荫父辈横行无忌的世家子弟,才让我们这些寒门出身,耗尽心血也难有出头之日!”
“州牧大人,今日,便恭送你……一路好走!你放心,待你死后,本官自会奋力击退邪教,为你‘报仇雪恨’,肃清余孽!”
“届时,功劳是我的,州牧之位也是我的,朝廷也会少不了我的封赏!”
他竟是要借邪教之手除掉姜明渊,然后再以“平乱功臣”的身份收拾残局,攫取所有功劳,清除姜明渊的派系,巩固自身势力。
至于与邪教的勾结?事成之后,自有办法抹平推卸!
“天真!”
姜明渊一边竭力争夺金蛟控制权,一边怒斥:
“我乃国丈之孙,状元之身!我若死于此地,朝廷岂会不彻查到底?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
“这就不劳姜大人费心了。”
秦川阴冷一笑,不再多言,与身后署官全力催动官印,与姜明渊争夺金蛟。
可惜姜明渊派系诸多官员家宅失火,被阻拦在路上,无法助其抗衡秦川。
空中,九丈金蛟在两人的拉扯下,发出痛苦的嘶鸣,金光剧烈明灭,时而冲向邪教,时而转向官兵,时而又盘旋不定。
最后竟一头扎进了州牧府深处,盘踞起来,金光内敛,不再动弹,仿佛陷入了沉睡。
“无生道友!此时不动,更待何时?!”秦川见状,朝着白莲教方向高声喝道。
无生老母那空灵祥和的声音悠然响起:“有劳秦大人了。”
话音未落,那股一直笼罩战场的浩大意念骤然凝聚。
白莲教阵营上空,圣洁的白光汇聚,一尊宝相庄严的女性神祇虚影缓缓浮现。
虽然不如真身法相那般顶天立地,却带着度化众生的无上威压。
正是无生老母以显世法凝聚的显圣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