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谨慎地问道:
“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不妨一并示下,小老儿若能办到,定当尽力。”
石川县毕竟只是个下县,资源与重要性远不如大陵,此处恶鬼盟据点仅他一名管事负责。
玄易略作沉吟,又道:“两件事。”
“其一,探听灵渠郡城方面,对大陵县近日事态的处理动向与最终定论。其二,”他再次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递了过去,“看看能否寻到这些材料。”
孙瘸子双手接过纸条,就着里间稍亮一些的油灯,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清单上列着七八样材料名称。
通天藤、星辰草、蔽日砂、阴魂玉、障目灰……
他眉头随着目光下移而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片刻,他抬起眼,看向玄易,斟酌着词句:
“大人……郡城对大陵的动向,小老儿这几日倒也听到些风声。”
“据说郡守震怒,已派遣一队精锐巡天卫前往,领队的似乎还有一位从州城不更调来的通玄境供奉。”
“奇怪的是,队伍去了已有数日,非但迟迟未曾公开处理结果,连相关的消息都被有意压了下去,讳莫如深。”
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蚊蚋,“至于这清单上的材料……”
孙瘸子指着纸条,脸上露出实实在在的苦笑:
“通天藤、星辰草、蔽日砂……这些几乎都是典籍传说里才提及的奇物,多用于上古失传的符阵之术。”
“莫说小店绝无可能有存货,便是灵渠郡城乃至更大的黑市,也未必能轻易寻到。”
“倒是这阴魂玉和障目灰……小店没有存活,但有相关消息。”
他手指在这两样材料名上点了点。
林岩静立一旁,心中并无多少失望。
这些材料本就罕见,他早有心理准备。
能有两样的确切线索,已是意外之喜。
孙瘸子继续道:
“阴魂玉,通常产于极阴极煞之地,需在万人坑或古战场深处,汲取百年以上的精纯阴气与残魂执念,方有机会凝结成玉。”
“据小老儿所知,与灵渠郡相邻的平陵郡境内,有一处名为乱葬谷的凶地,早年战乱埋骨无数,阴气极重,便产阴魂玉。”
“至于障目灰,”孙瘸子解释道,“乃是以盲蛇的眼球研磨炼制而成。”
“盲蛇生于幽暗地底或深山洞穴,双目退化无用,但其眼球却天生带有一种奇异的‘遮蔽’灵韵,能干扰感知。”
“这东西虽也稀有,但偶尔有经验丰富的采药人或猎户误入地穴捕获后,会当作奇物拿到黑市贩卖。”
“大人若到了郡城,去黑市打听打听,应该能有所收获。”
“且这两样东西用的人极少,价格也不算太贵,消息就当免费赠送。”
孙瘸子告罪一声,转身去后面库房取丹药。
不多时,便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裹回来,里面正是十瓶密封完好的凝息丹。
玄易验看过丹药,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备好的银票,放在屋内唯一的小方桌上。
孙瘸子双手接过,仔细清点,数目无误。
交易完成,林岩正欲操控玄易离开,却见孙瘸子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大人……您此番前来,可是为了城中那闹得沸沸扬扬的‘女鬼索命’之事?”
玄易看向他,并无言语。
孙瘸子低声道:
“不瞒大人,那邪物闹得凶,县衙已明发悬赏,黄金五百两,求高人除祟。”
“咱们黑市这边,也有一些相关人物暗中加了赏格,数额更丰。”
“大人若是……有意出手,以您的身份手段,接下这悬赏,倒是一举两得。”
他这话说得含蓄,既点明了利益,又隐含一丝期盼。
或许这位持罗刹令的神秘道长,真能解决这困扰石川县多时的噩梦。
其实他心里也怕。
主要是传的太过玄乎。
玄易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贫道并非为此事而来,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
林岩紧随其后。
孙瘸子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相送:
“大人慢走。若有其他需要,随时可来寻小老儿。”
吱呀一声,棺材铺厚重的木门在身后重新合拢。
第194章 威逼利诱,装神弄鬼
从城南棺材巷出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但街道上的冷清萧瑟之意却未减半分。
林岩怀中揣着新购的十瓶凝息丹,瓷瓶微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
有了这批丹药辅助,他有把握在抵达郡城前,将气血第八变熹微推至圆满第九变大日。
甚至可以尝试冲击先天境。
玄易与林岩,两人一前一后,步履看似寻常,实则速度很快,落地无声。
刚拐进客栈所在的街口,便见悦来居门前已非昨日光景。
四五个人影杵在那里,为首的是个身穿青色官服、头戴黑色乌纱的中年文士。
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细须,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惯于算计的精明。
身旁除了两名按刀而立的精悍衙役,赫然还有昨日入城时盘查的那个兵头。
兵头正凑在文士耳边低声急语,眼神不时瞥向巷口。
一见玄易身影出现,立刻用手指点过来,脸上带着某种如释重负又暗藏紧张的复杂表情。
那文士闻言,立刻整了整本已十分齐整的衣冠。
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之色,快步迎上。
他隔着七八步便拱手作揖,姿态放得颇低:
“在下石川县主簿周明德,见过玄易道长。冒昧在此等候,还望道长海涵。”
玄易止步,青袍微拂,单手竖掌还了一礼,声音平淡无波:
“周主簿客气,不知寻贫道何事?”
周明德脸上忧色更浓,叹息一声:
“唉,不瞒道长,近来县城遭逢邪祟作乱,搅得阖城不宁,百姓惶恐,商贾闭户。”
“县尊大人为此夙夜忧叹,食不知味,特命下官多方寻访有道高人,以期驱邪镇煞,还石川一个安宁。”
他话语恳切,目光却一直细细打量着玄易的神色,带着明显的试探。
“昨日道长入城,守城士卒见道长气度超然,仙风道骨,又有正式度牒,绝非寻常游方之士,故而上报县衙。”
“下官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无奈之举,恳请道长……慈悲为怀,出手相助,解我石川之厄。”
玄易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周主簿,非是贫道推诿。实乃我师徒二人此行北上,护送弟子遗骨归乡,行程早有定数,不便过多耽搁。”
“况且,驱邪镇煞、超度亡魂,自有佛寺道观中专精此道的高功法师,贫道所学驳杂,于此道并非专擅,恐难当此大任……”
“道长!”
周明德稍稍提高了音量,打断了玄易的话,脸上露出混杂着焦虑与恳求的神色。
“道长有所不知,县里并非没有请过法师!前前后后,已请过三拨人马,皆无功而返,甚至……”
他脸上适时浮现恐惧:
“就连这一带颇有名望、道法精深的青阳观观主,前些日子应邀前来做法,却也在当夜……遭遇不测,七窍流血而亡。”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哀求:
“下官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眼见邪祟日益猖獗,民心几近崩溃,这才斗胆来请道长。”
“如今见道长气度非凡,必是真正的高人,还请道长慈悲,救救这一城百姓吧!”
林岩垂手立在玄易身侧,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周明德所言,与恶鬼盟孙瘸子透露的信息基本吻合,细节上甚至更为惊悚。
但越是吻合,他心中的疑虑反而越深。
若真是怨魂厉鬼索命,行事往往依循本能怨念,凶戾暴虐,杀戮一旦开始,便难以停止。
更不会“聪明”到专挑有法力的法师下手,这不合常理。
此事背后,恐怕另有蹊跷。
“县尊大人忧心百姓,已明发悬赏。”
周明德见玄易依旧沉吟不语,抛出了准备好的筹码,伸出五指:
“黄金五百两!若道长能除此邪祟,赏金即刻奉上,分文不少。此外,县尊必有额外谢仪,并可为道长在郡城扬名!”
五百两黄金,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对江湖客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对身怀数万两银票、且志在更高处的林岩而言,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远不足以让他改变计划,涉足这潭明显浑浊的浑水。
玄易受林岩控制,再次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了几分:
“周主簿,非是钱财与名声之事。贫道确有不可延误之要务在身,实难久留,还望主簿体谅。”
周明德脸上的恳求之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沉的寒霜。
他盯着玄易看了数息,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语调也变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官威:
“道长可知,因邪祟之事,石川县现已奉郡府钧令,实行全城戒严?若无本县开具的特许手令,任何人等,只许进,不许出。”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赤裸裸地不加掩饰。
他微微挺直了腰板,目光锐利地刺向玄易:
“道长既是修行之人,当知‘责任’二字。”
“如今满城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日夜惊惧,道长身负异术,却要在此刻袖手旁观,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