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难以名状的存在。
它有着类人的轮廓，却生着三头六臂。
三个头颅分别呈现怒、悲、喜三种表情，六只手臂或持刀剑，或结法印，或托举骷髅……
虚影通体由暗红色的血光构成，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仿佛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地哀嚎。
最可怕的还是它的眼睛。
六只眼睛，并非空洞无物。
其中蕴含着无尽的疯狂、贪婪、暴虐……以及微不可察的智慧灵光。
这不是济渡那种借佛法显化的佛陀虚影。
而是……真正的神魔。
是血祭大阵以数万生灵为祭品，从冥冥中召唤出的、某个亘古存在的投影。
虽然只是虚影，距离完全成型尚且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祂散发出的气息，足以让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
县衙内，周文若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你竟然是在向上古神魔祭祀？！”
他身后的不更众人，更是面无人色。
李统领握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本能，忍不住地战栗，是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天然畏惧。
“周大人！”
赤教主再次看向周文若，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妖异的笑容：
“你说，是你撑得久……还是魔神投影破得快？”
周文若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托举官印的双手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青铜官金光凝聚的光幕，在魔神的威亚下，变得岌岌可危。
而不更众人，更是面如死灰。
李统领猛地踏前一步：
“大人！让属下带人冲出去，与那些魔崽子拼了！至少……能拖一时半刻！”
“对！拼了！”
“大人，让我们出去！”
不更武者们群情激愤。
他们或许冷酷，或许漠视百姓生死，但此刻看着自己守护的城池被如此屠戮，血性终于被激发。
若是等神魔真正降临，他们更是有死无生。
周文若却缓缓摇头。
“出去……就是送死。”
他声音沙哑：
“赤教主乃是通玄……你们出去，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而已，加速祭炼罢了。”
“那难道就这样等死吗？！”李统领怒吼，顾不得上下尊卑。
周文若沉默了。
他望向半空那越来越浓的血光。
眼中，露出了……挣扎之色。
他年纪轻轻，便能成为上县县令，还说服济渡帮助自己。
自是有谋算与胸襟，更不会轻易被人左右情绪。
可面对如此形势，还是会心有恐惧。
他想不通，五神教为何敢如此做？
真当那些坐在京都的诸多大能是吃素的？
不害怕事后清算吗？
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真敢破坏大乾统治，是要面临雷霆之威的！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似陷入了什么谋划之中，却始终看不透彻，信息还是太少了。
而就在周文若犹疑之时，只见县城外佛光大放，一道巨大的佛陀虚影缓缓凝聚。
一掌朝着县城压来。
志得意满的赤教主，当即脸色大变，毫不犹豫朝着半空掠去。
任何破坏血祭的动作，都不允许发生。
赤教主挥舞着双臂。
整个县城的火焰便全部朝着他聚拢，化身为一尊巨大的火人。
火人托天，举着落下的巨掌。
轰隆一声，火人化作漫天火雨。
金色巨掌也渐渐消散。
赤教主凌立虚空，望向了城外的济渡。
济渡也是猛地抬头，双眼透过赤教主，看向了他身后。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阴邪气息。
“远古真魔？”
济渡喃喃自语。
他修炼渡魔禅，对魔气最是敏感。
此刻县城上空那道残影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远远超出了“魔”的范畴。
那是……真魔！
上古时代，是与神灵同层次的存在。
虽然还只是一道虚幻的残影，远未成形，但其本质，已然触摸到了法则根本，很难不让人注意。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它还在缓缓成长。
济渡能清晰感觉到，那道残影每时每刻都在吸收大阵中的血魄，壮大己身。
一旦完全成型……
别说大陵县，恐怕周遭县城，都要跟着遭殃。
即便他有真身虚影也完全不是对手，只会化作对方的资粮。
“疯子，全他妈是疯子！”
上古神魔，那是禁忌存在。
谁都不想神魔复苏，再次奴役全人类。
不去碰，是大家约定俗成的。
否则不管是大乾不更，还是诸多邪教魔道，都会与之不死不休。
济渡怒吼，再也顾不上玄易，转身冲向县城上空，想要趁着真魔投影降临之前，将其击散。
赤教主则化作一道炽烈红光，如同燃烧的流星，从天而降。
两人隔空相撞。
“轰——！！！”
火光炸裂，热浪席卷。
两人稳稳落地，激起一片烟尘。
赤教主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俊美妖异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藏得可真够深，竟连真身虚影都能凝成。”
济渡却无心搭理对方，眼神冰冷：“让开！否则，今日连你一起度化。”
“度化？”赤教主忽然笑了，笑容却无比狰狞，“你以为……我会放任你去破坏真魔降临仪式吗？”
他抬手指向县城上空那道正在成型的虚影：
“看到没？血祭大阵召唤出来的，可是赤帝真神的投影，五神之中，专司杀戮与毁灭。”
“一旦它完全成型，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这座城里最美味的东西……”
赤教主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比如，一个修炼了渡魔禅、浑身散发着伪佛气息的通玄和尚。”
“不要忘了，佛魔本就是一体！”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你……完了！”
济渡脸色剧变。
血祭大阵召唤出的魔神投影，会本能地追逐最契合的猎物。
而渡魔禅修炼出的佛光，看似堂皇正大，实则内藏魔性，对这种真魔来说，简直就是最诱人的饵食。
“所以……”济渡缓缓转头，看向玄易，“你们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
玄易沉默不语，瞥了一眼赤教主。
他其实心里也苦。
无生老母传信让他在大陵县搞些大事，说五神教会派人一起。
这才会让慎独联系赤教主。
至于所谓害怕周文若济渡找他们麻烦，只是原因之一罢了。
否则以他的性格，若真让济渡盯上，大概率会选择一走了之。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过的。
在大陵县呆了十几年，算是滞留时间最长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