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此刻。
小镇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后,脑海中只剩两个念头——
那位守镇人究竟是谁?
又是谁让他如此郑重待敌?!
……
道观中。
有道人一声无量天尊,终于功德圆满,可以安心离去。
道家诸脉络,竟是在今时今日,再起山头!
在离去前,他由衷地赞叹一声:
“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
鱼小友,真期待你我日后道上相见。
……
山巅。
老墨眸光沉静,盯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少年。
有如洪流般的拳意,正从鱼吞舟身上无止境地倾泻而出,浑若天成。
最后汇聚如大江大河,浩浩荡荡,却不是直泻而下,而是冲天而起,迎着那倾轧而下的天道威压。
好似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出的不是窥天之望,而是纵览九天,横行天地的羽翼!
老墨神色一变再变,直到此刻才发现那垂落而下的天厌!
此前是谁在为鱼吞舟遮掩气象?!
老墨下意识伸手要握刀,却又猛然顿住。
挣脱天厌,唯靠自身,旁人贸然出手,只会适得其反。
而就在这时。
一道惊天动地的意志,强行突破了洞天的封锁。
它针对的不是任何一人,而是这世间所有拦在它身前,阻挡它追求大自在大超脱的一切事物!
鱼吞舟元神天地中,那尾太阴鲲鱼身后,一尊气焰滔天的神禽展翅,抬眸扫过天海,目色满意,一声厉啸横青冥,振翅扶摇而上!
这一刻。
鱼吞舟身上拳意,如一挂飞瀑,气象万千。
在那如瀑拳意中,好似有一尾小黑鱼逆流而上,如跃龙门,却让山下河畔的两位龙裔少女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尤其是血统更为纯粹的柳知州,她一口银牙死死咬住,力道之大,以至牙根出现了裂纹!
她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张口失声尖叫,却在无形的压制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源自血脉的天敌之惧,是生死不由己的绝望!
而那响起在她灵魂深处,令她源自血脉深处恐惧的,是一声唳鸣。
至凶至戾到了世间极致——
传说上古之前,作为天地主人的龙凤二族虽强,却是以族群之盛,称雄于世。
而单论个体实力,依然有不少先天生灵,足以无视龙凤二族的威严,纵横天下,横行于世。
在这当中,有一种先天生灵,四海不惧真龙,九天不畏凤凰,双翼一展,垂云卷风,覆海吞涛,最喜吞食龙种。
便是当年的四方龙庭,万劫凰宫,也奈其不得,任其纵横自如。
而它的名字,是鲲鹏。
故而此刻。
哪怕是遥遥千万里之外的北溟洲。
有道人心生感应,遥望南方,感受了一种更为……
上位的本源气息。
北溟汪洋深处,一尊负山而游的上古巨物睁开眼眸,它无视了不远处登门求见的上古遗族,静静望着南方,最后目光黯淡而不解。
为何先祖永存于天地间的道意神韵,选择了一个……
人族?
……
随着鱼吞舟的拳意升起,那股天厌也随之骤然暴涨,如天倾地覆,欲将一切反扑镇压。
倾轧之下,便是万丈高木也得摧折!
可山巅上的鱼吞舟,却仿佛大地之上的野草,经得起高木难支的狂风,拳法至柔,盘风坐水。
鲲鹏唳啸天地之声愈发畅意,就像在认可少年的拳中道理。
而当拳中至阴到了极致,鱼吞舟胸中一口戾气吐出,再无压制,拳意暴起之汹涌,肉眼可见。
仿佛天光乍起,刺入老墨的眼瞳,如大日出东海,煌煌中天,霸道无匹!
太阴生阳——
这一刻,鱼吞舟拳架拉开,脊背微弓间,竟是雄伟如山的架势。
在他的身后,仿佛有一本失传了太多年的道家经典缓缓展开,为世人阐述天地大道至理:
阴阳大化,谓之太极。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成列,万象……其中矣!
是以。
这一拳中——
天地阴阳,宇宙玄黄,古今万物,生死轮回……
皆道尽。
【鱼吞舟,大道在哪?】
在我拳中。
【鱼吞舟,你的野心究竟在何处?】
此刻间。
藏于求活之下,隐于磨难之中,终于破土而出,如春笋拔节,如鹏鸟振翅,如惊雷炸响,在他的心意之中,肆意张扬,蓬勃生长!
而山头上,好似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的少年,沉静如水,心中不起丝毫涟漪,一心一意地演练着他的拳法,
身周气机流转,化作一座浑圆太极图,从身周六丈,一路延伸,好似要将整座天地都化为太极阴阳场域!
风水流动,海纳百川。
那气势汹汹而来的天厌,竟被他以拳中真意给硬生生打了回去,最终随着鲲鹏的神意,一同消失在了这方天地间。
鱼吞舟就像久居樊笼中,陡然得了大自由,心境澄澈,如鱼得水,再入清净地。
直到他收起了拳架,一身拳意犹自不散,醒目如夜间的炬火。
鱼吞舟没有问老墨这套拳法如何。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拳法绝不会输于任何人。
他只是静静望向这座洞天的某处,感应到了那正在呼应他的某个东西。
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
有一位长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代他去挑战一位……
不可战胜之人。
但他告诉自己,还不够。
鱼吞舟,还不够!
你的拳意还能更强!
他的心神遥遥指向丹田中孕育已久的两尊仙基,漠然而含怒,就像在斥问:
为何还不出世?!
将拳法、拳意、拳路一览无余的老墨,久久沉默着,哪怕鱼吞舟早已演练结束。
老墨突然很想找个时间,和老道长好好聊一聊。
最后,他轻声道:
“鱼吞舟,以后离了小镇,出门在外,要少用这套拳法。”
“明日,我送你离开这座洞天,为你选一处能让你安稳修行的求道之所,此后直到外景,你都无需……”
鱼吞舟摇头道:“老墨,不行啊,我还要用这套拳法去挑战一个人。”
这一战,他不仅要赢,还要告诉某些人,告诉这座洞天福地。
有我鱼吞舟在,你们——
真不行。
老墨沉声道:“鱼吞舟,没必要在此刻崭露头角!这套拳法,会让你树大招风!”
“人生在世,有时需要隐忍锋芒,活到最后站到最后,才是赢家!”
鱼吞舟认真道:“老墨,你这辈子低过头吗?”
老墨哑然。
从习武后,老墨这一生就只与自己低头。
鱼吞舟自言自语,眼中愈发明亮道:
“那就是了。”
“鱼吞舟这辈子可以死,可以败,但绝不会向某些人,某些东西……低头!”
老墨心中一叹,目光复杂。
陆怀清啊陆怀清,难怪你要我亲自来传话……
“老墨,你有兴趣和我学拳吗?”
鱼吞舟忽然看向他,神色绝非玩笑,
“我教你!”
老墨深深看向吞舟,想问这句话是你的本心,还是陆怀清所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