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道尊所留,既然看不懂,那肯定不是这本【易书】有问题,而是‘我们’有问题。”
“直到人皇出世,攀登绝顶,当时的人皇距离那位道尊消失前的境界,只差一线!”
“方才说是人皇从道门借阅……但事实上,是道门先贤们主动找上门去的,想请人皇指点一二。”
“可谁曾想,人皇在翻阅了那本【易书】后,摇头直言,这不是给当时那些道门前辈看的,而是给后世普通人当做修行奠基之用。”
“所有道门前辈在听了这话后,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哪怕这是人皇所言。”
“毕竟这东西,连他们都看不懂,普通人又怎么看得懂,又如何以此奠基?”
“而在那之后,他们也找了刚入门的门人弟子做实验,但依旧无人能从中有所参悟。”
“后来,人皇发起了远征之战,道佛两家响应左右。直至此刻,道门诸位先贤才幡然醒悟,他们在这本【易书】上,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最后痛定思痛,将其封存了起来。”
“上古之后,人族占据中原,坐拥四大洲,天下安定,道门之中,又有人盯上了这本封存的【易书】……”
说到此,李景玄叹了口气,苦笑道,
“这,也是道门自上古后的第一次大劫,围绕着这本【易书】,道门各法脉厮杀不休,不知有多少法脉传承在这一战中彻底断绝!”
“哪怕有上古遗留的老前辈出世,怒斥那门【易书】根本无用,也没人信。”
“毕竟谁会相信道尊唯一遗留之物,会一无是处,毫无作用?只会质疑对方藏了真本,拿假的糊弄他们!”
“这一战的最后,这本【易书】也就这么失传了。”
“再出现时,已是那位武祖崛起后,搜寻天下万法,竟然被他找到了这本失传的【易书】。”
鱼吞舟听到这,忍不住开口道:“难道道门各家围攻武祖,与这门【易书】也有关联?”
“师兄猜对了。”李景玄轻声道,“只是这次与上次大劫截然相反,诸家法脉吸取了上次大劫的经验,决定大家一起坐下来,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没用就彻底毁了,免得后辈子弟又生不该有的贪念。”
“可最后众人发现,这【易书】纵是毁去载体,真意依旧永存。”
“无奈之下,只能将其封存在这方洞天。”
“对外宣称,那位武祖将传承留存于此方洞天,各家皆可尝试来感悟一二。”
听完这番话,鱼吞舟一时间无言,只能喝了口鱼汤压压惊。
【易书】的来源,与他之前所猜测的,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问道:“那本【易书】,如今仍在此方洞天?”
李景玄点头道:
“载体已毁,真意永存,就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
“千年以来心存野望,不甘心的道门子弟,在支付了某些代价后,都进入过此方天地,但最终一无所获。”
“后来各家道门高层都达成了一个默契,这门【易书】最好永远封存于此地。”
鱼吞舟神色一凝,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就算有人搜集齐了【易书】真意,恐怕也没法活着离开这方洞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易书】的真相不是无数人渴求的“至高传承”,而是道门弃如敝履,毁之不掉的“祸源”!
两者间的差距,实在难以衡量。
鱼吞舟默默看向脑海中的道书。
原来世人皆不懂你。
只有我懂你。
这一刻,道书蕴藉的道意,与太极拳意的融合,似又悄无声息更上了一层台阶。
咦,还能这样?
李景玄似说的有些口干,一口喝完鱼汤,准备盛饭。
鱼吞舟充分发挥师兄对师弟的关怀,夺过碗,盛了冒尖一碗饭,递了过去,催促道:
“师弟,那门佛门的旷世奇功又是什么来头?你还没说呢。”
李景玄无奈,只得继续道:
“据说佛祖消失前,曾有感人间会有大劫,众生都将永沦苦海,所以为世人留下了一门上上法。”
“佛家有云,世间法,可让众生超脱此生藩篱,方为上上法。”
“此法名为【易筋经】,本是佛门奠基的法门之一,不知为何被佛祖选中,钦定为救世之上上法。”
鱼吞舟喃喃道:“易筋经……”
“对,就是【易筋经】。”李景玄点头,“据说这门【易筋经】有着化腐朽为神奇之效,但具体如何,师弟我也不清楚了。”
说罢,李景玄就动筷子了,再不吃就没得吃了,佛门这位的胃口,也未免太好了些!
真不知这位日后服气修行,会是怎么个惊天气象!
鱼吞舟却没了吃饭的心思。
他脑海中的金色经文,首字为易,其中又有【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这等经义。
如今看来,就是【易筋经】没跑了。
他突然想到,无论是【星火诀】,还是【炼真】,无一不是超脱了最初的藩篱。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鱼吞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隔壁的玄苦大师。
这位前辈以往总说自己和佛门无缘……
“李师弟,【易筋经】为何会流落此方天地,和【易书】的经历相仿?”
李景玄摇头道:“我对佛门的事不怎么清楚。”
鱼吞舟不由瞥了眼屋内理论上最懂佛门的定光,但很快就摇了摇头,放弃了追问的打算。
他忽然疑惑道:“似乎无论是【易书】,还是【易筋经】,都是为了给后世之人奠基之用?”
【易书】是人皇亲口认证,【易筋经】则原本就是佛门奠基之法。
李景玄执筷子的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
他抬头认真道:“师兄你也发现了,我在最初听闻这两段‘过往’时,也曾有过此疑问,故而专门询问了领我入门的那位师兄。”
“他是怎么说的?”鱼吞舟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
“?”
“那位师兄说的就是这三个字,‘不知道’。”李景玄耸肩,“所以我来了。我来到这方洞天,一是想看看那位武祖,二是想看看那本【易书】。”
鱼吞舟小心问道:“师弟看到了吗?”
李景玄轻声感慨道:“此方天地,无处不是‘道’。”
嗯,那就是没看到……
听了这番对话,鱼吞舟大致明白了,李师弟应该是从他的【星火诀】中看出了些端倪,故而今日特意提醒于他。
看出【易书】没道理,那就是【易筋经】了。
化腐朽为神奇……
上乘【星火诀】一跃至绝顶之上,自然称得上化腐朽为神奇。
这也没办法,服气法的修行是日日夜夜的,他不可能天天躲到深山老林中去修行,被发现异常是迟早的事,如今有李师弟帮他指出关键,也是一桩好事。
从今天起,有人再问起,他便是已经有了仙基苗头的半个仙种,内气种子已经升华。
见得鱼师兄沉默着还不动筷,李景玄只道是师兄心中有些不安,便安慰道:
“师兄,得前人传承,从来不算什么的,机缘加身罢了,师弟幼时也小有机缘,得了本脉祖师爷的传承。”
“到了你我这个层次,未来能走多远,登多高,看的不仅是天赋、传承、奇遇,更看一个人的道心与气魄,这才是决定我等上限的关键所在。”
鱼吞舟回过神,随口问道:“师弟是哪一脉的道士?”
他没记错的话,李师弟和老道长好像是同出一门。
“师兄不知道?师弟来自上清法脉。”
“上清,哪个……”鱼吞舟愣了下,“三清之一,道门上清灵宝天尊的那个上清?”
“正是。”
鱼吞舟再次沉默。
既然有佛祖,那有三清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是了,老谢上次提及过,道门祖庭中,有家就是【上清山】。
李景玄轻声道:
“佛门的事我不清楚,不过听闻无论是【易书】还是【易筋经】,在当今之世都已成禁忌。”
“佛道两家在此的驻守,其实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重得这两门经典,将其带到外界,引发一场场腥风血雨。”
听了这番话,鱼吞舟皱眉,你们不懂它们,我懂,还是我的错了?
他恼道:“不提【易筋经】,只说【易书】。既然人皇已经点出,【易书】是道尊留给后世之人奠基之用,那道门为何不将【易书】分发天下,等到那个能看懂的人出现?”
“宁可封存,也不愿传于世人,最终导致道门大劫出现,这确定不是因为违背了道尊遗愿引发的因果反噬?”
“而今竟还要彻底封杀两本经典,也不知若是道尊、佛祖在世,会不会一巴掌拍死某些人!”
李景玄微微张大嘴巴。
难怪师兄会与陆怀清如此投缘!
……
隔壁道观中。
老道长喃喃道:
“福生无量天尊,祖师在上,这都是鱼小友说的,与贫道无关啊。”
“不过贫道觉得,似乎、大概、好像也略有几分道理?”
……
李景玄严肃纠正道:“师兄,道尊虽然消失,但那个境界,不存在生死之限,所以‘遗愿’用的不太妥当。”
鱼吞舟连忙表示受教。
李景玄忽然笑道:“师兄可知,当今之世,世家大宗垄断天下武道的根基在于何处?”
鱼吞舟凝眉,猜道:“功法?”
“不错。”李景玄微笑道,“世家大宗只需收拢上乘服气法,不让其流传民间,那么民间武者,仅以下乘筑基的情况下,最高也就是神通境,任你天资再高,也不可能突破外景。”
“所以,日后出了洞天,师兄还是要注意某些言辞,哪怕心中就是这么想的,也要等站到高处不胜寒时,再说出口。”
“另外,师兄其实也不必过多担心,而今的佛门驻守是陆怀清。”
可道门是你,师兄也不知道该不该安心啊——鱼吞舟心中默默道,突然问道:
“师弟又是如何看待此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