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金师兄的信上,不是让我送你返回白水山吗?这趟路,恐怕需要你自己走了。”
张不虞瞬间了悟:“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返回白水山!”
鱼吞舟点头:“南观就由我带走了。”
两人快速商妥,就此分离。
目送张不虞身影消失在山林间,鱼吞舟看向南观,笑道:“你知道,鱼某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南观面无表情道:“我若是你,接下来会以最快速度离开东荒,在步入大宗师前永不踏入东荒一步!”
“南兄与我果然不是一路人,半点不懂我的心思。”
鱼吞舟摇头道,
“我虽灭了姚家的地下魔窟,却未曾解决根本问题,所以麻烦南兄告知我其他门户的具体位置。”
“我要亲自看看,这些所谓的‘仙界门户’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南观心中一震,看向鱼吞舟的目光,更贴近于看一个疯子:
“你准备一边应对姚家不死不休的追杀,一边主动往那些门户里钻?”
……
等到姚家废墟中的风波散去许久,残存的门人子弟才敢从藏身处瑟瑟发抖地露面,发了疯似的往城外逃窜。
玉狮城中的其他武者,陆陆续续来此打探消息,同样看到了传承数千年的姚家府邸,竟是在今日被夷为了平地!
“疯了……疯了!”
“这东荒真要变天了,居然有人敢对姚家实施灭门之举!”
“快走!不要被牵连其中!姚家其余外景肯定要发疯了!”
在躁动、不安的人群中,一位不起眼的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受到了这方天地间残存的法理余威,心中惊悸难以言喻。
他转身快步离去,穿过喧嚷的街巷,来到城中一处隐秘的据点,找到了等候在那里的中年男子,声音压得极低:
“你速速将消息送回教中,圣女预言落在了玉狮城,鱼吞舟趁姚家六大外景只余一人时,悍然出手,灭了姚家祖地,此战他所施展的神通……疑似涉及无极大道!”
……
……
三秋城。
这几日间,在明心师叔的刻意引导下,金不喜已然接触到了仙神门户,并了解到了部分真相。
但对于使用天元丹的正当性,金不喜和鱼吞舟一样提出了质疑。
在他看来,所谓的魔道正用,不过是自欺欺人。
底线就是在一步步退让中彻底崩塌的。
正如此刻。
明心道人缓缓道:“东荒相较数千年前,人口暴涨了何止十倍,这本就是我浮丘山的功劳,而今仙神将至,牺牲极少数的仙神血脉,这条路何错之有?”
金不喜冷冷道:“东荒的变化,乃是浮丘山历代祖师与东荒子民共同努力而成,哪怕不谈后者,只提我浮丘山的历代先辈——他们的功绩,又何时成了我等后辈理直气壮向东荒子民索取的理由了?”
“若历代祖师尚在,听了师叔这番话,怕是会忍不住将师叔永镇问心崖下!”
“我们并未否认这也是一份罪业。”明心道人平静道,“这也是我们所在承载与背负的。牺牲极少数的东荒子民,换取东荒的安稳太平,在这期间的一切牺牲和罪业,都由我们来承担。”
金不喜目光一凝。
“看来……师叔你们早已做好了决意。”
他缓缓起身,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彻底撕下了“伪装”。
明心道人轻声感慨道:“金师侄,你的出现,其实也代表了守正师兄的犹豫,我们会向守正师兄证明,只有这一条路了——”
“另外,金师侄你做错了一件事,你不该将鱼吞舟和张师侄卷入其中,你这是……
在害他们!”
第208章 豪杰与圣人之勇
听到来自师叔的警告,金不喜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倒不这么认为,反倒觉得鱼吞舟的插足,会给东荒面临的危局,带来一丝转机。”
明心道人淡淡道:“转机在何处?祖器吗?可惜,他修行的乃是武道。”
金不喜没有回答。
他无法对没有进入龙门,目睹那一战的人述说那位的强势。
明心平淡道:“在如今的东荒,鱼吞舟的实力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足以自保,却没有横扫一切的资格。”
金不喜认可师叔的评价,但那位最“强势”的不仅仅是他的作风、性格,更是他的年龄,以及那近乎变态的进步速度。
这时。
就在此时,明心道人忽然侧首望向城中某个方向,似有什么讯息穿透虚空落入他耳中。
他闭上眼,像是在消化一个极难消化的消息。
片刻后,明心道人深吸一口气,睁眼看向金不喜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叹息:
“一日前,鱼吞舟潜入玉狮姚家内部,一举摧毁姚家祖地,唯一留存的外景族老姚青岩,也在其手中尸骨无存……”
“金师侄,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
金不喜同样心中震动。
这才多久,鱼吞舟就杀入了姚家,搅得天翻地覆?!
很快,他神色微变,意识到了鱼吞舟即将面临的危局。
明心轻叹道:“姚家的实力你是清楚的,他们不仅自家就有六位外景,更能撬动大半东荒的力量,就算鱼吞舟将天元丹公之于众……在东荒这片地界,短时间内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用一种笃定的眼神看向金不喜,平静道:
“鱼吞舟,完了。”
……
……
浮丘山。
山风卷着松涛穿过廊下,院中的石桌上摆着半局残棋。
姚白眉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眉头微蹙。
他是姚家外景族老之一,此番以访友为名登山,本想拜访一位老友,打探山上最近的消息,可不知何故,已经等了整整三日,对方却仍在闭关中,连个口信都没递出来。
“奇怪……”
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山上真的出现了变故?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道袍的男子快步走入院中,神色极为复杂,像是在半路上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消息,至今尚未完全消化,眼中残留着震惊与恍惚。
他行了个礼,轻声道:“姚前辈,山下传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姚白眉放下茶盏,笑着邀请道:“张执事请坐,不知是何消息?”
这位并未坐下,而是苦笑地压低嗓音,似乎生怕刺激了面前这位:
“山下传讯,姚家祖地……被人扫平了。”
姚白眉愣了下,疑惑问道:“张执事说的是哪个姚家?中原的临水姚氏?”
临水姚氏与他们玉狮姚氏也算是沾亲带故,只是自玉狮姚氏搬迁入东荒,两家就罕有来往。
姚白眉琢磨着,若真是临水姚氏被人灭族了,那怎么也得打着远亲的名义去看看,说不得还能捞得些好处。
张执事目光愈发复杂,轻叹一声,索性说全了:
“玉狮城传来快报,鱼吞舟不知何故登门姚家,摧毁了姚家祖地,贵族留守的外景族老姚青岩战死当场,族长姚崇山也身死于这一战,其余伤亡未计,还请前辈……节哀。”
姚白眉刚要端起茶杯的手顿住。
“节哀?”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纯粹的困惑,仿佛听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山风渐渐停了。
整座庭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摁进了某种黏稠的死寂之中。
姚白眉一动不动,那双白眉之下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就这么静静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执事耐心等待,并未再去刺激这位。
不知过了多久。
“烦请回禀李真人,”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姚某家中有事,改日再来拜访。”
姚白眉起身走出庭院,脚步仍是不紧不慢,只是脚下每一道石阶,在他走过之后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张执事送行途中注意到了这一点,而这位身上的杀意也几乎压不住了,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溢,让他都感觉到了危险。
待这位彻底离去,张执事轻叹了口气。
东荒……
终究还是要乱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由那位拉开的序幕。
……
东荒西北。一座无名深山。
此山不在任何一张舆图上,山间终年雾气不散,那雾也不是寻常水汽,而是一种能侵蚀元神的瘴气。
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穿行于浓雾之中,步履从容,衣袂翻飞间露出裙摆下绣着的一朵白玉狮纹。
随着她逐渐登高。
山间的雾散开一角。
一座茅屋出现在溪水之畔,屋前有一方青石,石上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双目紧闭,面容枯槁,身着一身麻衣,朴素至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块被山风吹了太多年的顽石。
地榜第五十二位,沈策。
二十年前因一场恩怨退出江湖,隐居此山,就此不问世事。
“晚辈姚青璃,求见沈前辈。”
女子在溪对岸停下脚步,在溪边盈盈一礼,语气哀痛道,
“青岩族老昔年曾与前辈有过赠剑之恩,今日姚家遭逢灭顶之灾,晚辈厚颜登门,只求前辈能出手一次,为姚家主持公道!”
女子名为姚青璃,乃是姚家六位外景中唯一的女子,也是最年轻的一位,修为虽然尚浅,却是姚家历代公认的交游最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