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康城。
东荒城池大多实行宵禁。
为了不招惹来视线,鱼吞舟提起张不虞,从窗户一跃而出,遮掩气息,几个纵跃离开了城中。
出了城,张不虞辨别方向并指明后,鱼吞舟直接带着他向着白龙关所在赶去。
他们进入东荒并未刻意遮掩行迹,一路来进城都有登记,既然金不喜能知晓他们抵达了东荒,浮丘山其他人自然也能知晓。
所以速度必须提一提,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而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
一队人马从城外而来,无视了守城戒律和宵禁,直奔鱼吞舟二人入住的酒楼。
为首的是位青衣道袍男子,他轻轻叩响鱼吞舟所在房门,语气不乏敬仰道:
“敢问可是鱼吞舟鱼少侠?在下浮丘山景湖,奉师门命令,特来迎接您与张师弟……”
出于尊敬,他并未以元神探查其中,甚至屏蔽了自身过强的感知,静待里面的回应。
只是许久后,门中都未有回应。
景湖面色微怔,传闻中的鱼少侠应当不会这般傲慢,难道……
他目色迟疑,看向了一旁张不虞的房门。
对待张师弟,就无需这般客气了。
在元神感应,发现客房中空无一人后,景湖面露愕然,轻推开了鱼吞舟的房门,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这……
需得快速禀报门中!
……
翌日清晨。
明心道人接到了太康城的消息,当即起疑。
“鱼吞舟带着张不虞消失了?”
他突然转身:“金师侄如今在哪?”
“回师尊,金师兄还在主山,并未离去。”下方道士答道。
明心道人心中略有不安,神色阴晴不定,难道金不喜私下与鱼吞舟二人取得了联系?
就在这时。
一声悠远厚重的钟声,突然从主山之巅传来。
明心道人豁然望去,谁在此时敲响了天钟?!
这天钟是浮丘山的紧急召集令,一旦敲响,山门中的外景长老、执事都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
以防万一,他先以秘法传音通知昨夜的白发道姑明庆,还有来自五河商会的壮汉李有德。
这两人都已在昨夜离去。
他告知了二人鱼吞舟和张不虞消失的事,让他们通知下面,暂时都消停些,随后迅速赶往主山。
等他来到主山,浮丘山留守的外景都已到场。
人数不多,加上明心,留守的外景长老只有三位,剩下还有十位门中执事,多在神通境左右。
浮丘山虽家大业大,但多数外景都被派往各地坐镇,本山有山主守正道人一人坐镇,足矣。
明心看向前方,心中一叹,果然是金不喜。
“金师侄,敲响天钟可非儿戏。”一位外景长老环顾一圈,淡淡道,“即使你是山主的弟子,也不能乱来。”
明心忽然心中一沉,感知到金不喜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诸位长老、执事,今日相召,是因我浮丘山内部,出现了问题。”金不喜语气深沉,拱手向师尊所在的大殿,“我已和师尊阐明,此刻相召,只为告知各位,我浮丘山有人擅自启用了天元丹的丹方!”
“嗯?!”
“天元丹?”
“荒唐!天元丹乃是人皇列入的禁忌,谁敢擅自启用!”
“金师侄,你可有证据?”
听闻金不喜的控告,众人无论是何心思,面色都是大变,或是质疑,或是震怒,或是不可思议。
迎着众人的目光,金不喜平静道:“我已和师尊表明,接下来将与明心师叔一同前往三秋城,彻查此事!”
“三秋城?这不是明河师弟看守的地方吗?”先前最先开口的那位外景长老惊疑道,“金师侄,你是说启用……”
金不喜打断道:“不能妄下定论,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明河师叔也未可知。是非黑白,查过才知。”
明心道人深深看着面前的金不喜,首次有些看不透这位师侄。
自从金不喜回归山门后,就在暗中调查,只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等人的监视范围内,他甚至都没有离开过山门,如何他能找到证据?
如此,他又是何来的底气,敢拉上自己前往三秋城彻查?
不等明心道人思索出个答案,守正道人的话语从殿中淡淡传来:
“明心师弟,你陪同不喜前往三秋城彻查此事,务必查清是否有人在暗中炼制天元丹。”
明心躬身领命:“谨遵山主师兄法旨。”
旋即他看向金不喜,心中一个念头一掠而过。
金不喜为何独独挑中了自己?
是知晓自己也是“其中之一”,还是相较其他人,他信任于自己?
“明心师叔,有劳了。”
金不喜对着他微微拱手。
“此事关乎宗门存亡,何谈有劳。”明心压下心头的疑惑,主动相邀道,“事不宜迟,你我即刻启程?”
“正合我意。”
金不喜欣然道,随后看向其他长老、执事,拱手道,“为防止山门中有内应,还请诸位师长、同门在此耐心待上两日,两日后我和明心师叔就能赶到三秋城。”
有人冷哼一声:“师侄这是在怀疑我等?”
“事关重大,不得不防。”金不喜寸步不让,语气坚定,“天元丹牵涉重大,一旦曝光,我浮丘山恐引来天下敌视,必须尽快、隐秘地将此事解决!诸位若真为宗门着想,便请委屈两日。”
一位执事目露赞赏道:“不错,此事涉及我浮丘山数千年的名声和脸面,即使门中真有人敢冒大不韪启用这等魔丹,也不该大张旗鼓地处理此事。炼制魔丹者该杀,却绝不该大肆宣传。金师侄虽常年闭关,但此番事情的处理方式,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忽然有人开口:“金师侄,若最后没有在三秋城查到天元丹,该如何收场?”
金不喜轻叹道:“师侄巴不得此事是师侄的误判。”
明心摆手打断道:“好了,查证一番总是好的,金师侄日后接管偌大山门,也需要提前历练。金师侄,你我即刻启程吧。”
金不喜笑着点头,与明心道人出发。
而剩下的诸位长老、执事,则留在了天钟旁。
“诸位师弟,既闲来无事,便来我的殿中坐坐吧。”
守正道人那平淡到听不出任何语气的嗓音,传入他们的耳中。
众人沉默片刻,知晓这是防止他们送出消息,却也不可能拒绝这位山主师兄,只得鱼贯而入。
而金不喜与明心径直离开了山门,御空飞行,赶赴三秋城。
刚出山门没多久,明心忽然开口问道:“金师侄,你为何独独挑中我与你前往三秋城调查?”
金不喜语气温和道:“留守山门的外景中,唯有明心师叔,能稳稳拿下明河师叔。”
明心淡笑道:“若此行真查出了问题,你准备如何惩治?”
“首恶必诛!”金不喜语气骤然转冷,杀气凛然,“凡知情参与者,或杀或革除门庭,绝不姑息!”
明心沉默片刻,点头道:
“说得好。”
……
……
“白龙关是五河商会的地盘,邻近东海,也是姚良师兄被邓苍澜袭杀,最终战死之地。”
鱼吞舟一手提着张不虞,化作流光划破天际,直奔张不虞口中的白龙关。
他虽未入外景,但无论内天地还是天人合一,都是外景级数,故而腾空飞行也能轻易做到。
张不虞心中一团乱麻,既是解释给鱼吞舟听,也是自我梳理。
“此次龙门中,邓苍澜变幻了面容、气息与体型,在第二关与我等同行了一段时日……”
鱼吞舟若有所思,邓苍澜还掌握了这等高深的变幻之术?
寻常易容变化之术,可瞒不住半步外景这个层次的古法修士。
张不虞边回忆边道,
“……当时他说的很多话,我都没放在心上,可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是暗示。”
“什么话?”鱼吞舟询问。
张不虞沉默片刻,低声道:“他虽未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直指被他袭杀的姚良师兄,暗示我们姚良师兄……吃人……”
鱼吞舟怔然。
吃人?
哪一种吃法?是暗指他剥削民膏,压榨道脉治下子民,还是……
字面意思?
张不虞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回忆起那日龙门中,金师兄与邓苍澜的对话——
【金兄,有朝一日,若不虞兄行了恶举,成了表面光鲜,暗地里吞人血肉之辈,你能出剑杀他吗?】
难道金师兄信了邓苍澜的话?!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日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白龙关?”
鱼吞舟收了遁光,带着张不虞落在一处高坡上。
经过连夜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赶在第二日中午,来到了白龙关所在!
极目望去,只见前方是一座峡谷,不见城池,却能看到络绎不绝的人群,有背着药筐的药农,亦有佩刀挂剑的武者,也有穿着体面的商贾。
这里就像是一座中型的黑市,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鱼吞舟一眼扫去,就看到好几位神通境中、后期的好手。
这个层次的武者,虽然已经不被他看在眼中,但无论放哪都算是江湖高手了。
一座郡城中,外景强者是坐镇、压箱底的存在,不会轻易出手,而神通后期就是常规下的最高武力,足以在郡城中拉起一座大型武馆,成为一方名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