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吞舟目光一凝,看向老道长。
老道长冤枉道:“老道何时害过你?这件事对他们都是棘手的麻烦,唯独对鱼小友你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鱼吞舟默然,不错,老道长的布局之下,再差他也能得到天鹏道场的气运扶持,不至于是无根之萍。
而最坏的代价,就是一场与李景玄间的气数之争。
他低头思索片刻,轻声道:“既然天鹏道场不想收我,晚辈自然也不会勉强,拜师这件事,不仅看师门的意思,也要看弟子愿不愿意。”
一旁的周天沉,在听到鱼吞舟不会拜入他们天鹏道场,就松了口气。
旋即他又偷偷看了眼少年肩头的清风,确认祖灵没有反对意见,悬着的心更是落了几分。
若是祖灵反对……
可听到下半句,周天沉不由黑着脸,这小子还看不上他们天鹏道场不成?
鱼吞舟从怀中取出那幅画纸,展开面向周天沉,道:
“我清扫完道场后,有一阵过堂风将它送到了我的面前,我想这应当是贵道场的前辈送给我的谢礼,而非我擅闯天鹏道场,翻寻到的此物。”
“今日将事情说清楚,免得我们双方日后还有误会。”
周天沉沉默片刻,点头闷声道:“此事是我老周太过莽撞,此物既然是祖灵所赠,合该归属小友。最后,我要代天鹏道场,多谢小友替我们清扫道场!”
他看了眼鱼吞舟手中的残图,心中不禁愧色更甚,居然是张真意残缺的观想图……
他主动提议道:“如果小友有需求,我可以助小友开辟元神内相。”
“多谢前辈,不过不用了。”鱼吞舟婉拒。
他不可能让人触及他的元神,因为不能保证对方是否会发现他脑海中的金色文字。
周天沉正色道:“这张观想图年月已久,真意流散,你不可能借它成就元神内相,还是由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鱼吞舟坚持道:“我已入定,还是有一定希望收拢其中残存真意的。”
周天沉不解道:“小友已经修炼了观想图?这就不妥了,转修对元神有极大损伤,尤其是你前期修行……”
鱼吞舟摇了摇头:“我还没有修行观想法。”
“你没修……”周天沉突然意识到什么,失声道,“你没修行观想法,仅靠自身就掌握了由静入定?”
他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大师兄当年,就是先仅凭自身入定,再修行观想图,顺势迈入了由定生慧的层次!
待鱼吞舟点头,周天沉心中莫名有了些不安,就像错过了什么。
不说命功,仅说性功修行方面的天赋,这少年几乎能与大师兄比肩了。
只可惜……
周天沉沉声道:“小友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天鹏道场寻我,日后道争真正开始,小友也可以天鹏道场为落脚点。”
他用余光看了眼那缕盘旋在少年肩头的清风,心中疑惑,祖师之灵为何还没散去,回归祖宅?
鱼吞舟点头,看向老道长,意思是没其他事,他就先回去了。
守心道长却是看向李景玄,微笑道:
“李景玄,你刚上山,初来乍到,我给你找了位师兄,认一认?”
李景玄笑了笑,看向鱼吞舟,行了一礼:“李景玄,见过鱼师兄。”
这突然的行礼,弄得鱼吞舟有些措手不及,有些无奈地看向老道长。
又搞啥子嘛?
“好好好。”老道长甚是欣慰,看向鱼吞舟,解释道,“你既然不准备拜入天鹏道场,那日后就继续待在山上。此子名为李景玄,情况和定光小和尚类似,日后也劳烦你照顾一二了。”
和定光的处境相似?
那不是龙鱼又不够了?
老道长一眼洞穿某人的心思,呵呵道:“正好让老墨多送些,想来小镇上各户人家,应该不会有意见。”
鱼吞舟顿时心领神会。
这三年来,他作为道争之“蛊”,该不该享有龙鱼份额,一直有不小的争议。
直到由他照顾定光后,这份争议就消失了。
而现在……
“李师弟,你饭量大吗?”鱼吞舟关心地看向白衣少年。
李景玄无奈,自己该说大,还是不大?
他看了老道长,突然笑道:
“我们修道之人,对衣食住行的要求不高,鱼师兄按师兄的标准给我准备即可。”
按老道长的标准?
鱼吞舟也笑了。
老道长抚须感慨,愈发欣慰:“兄友弟恭,真是兄友弟恭啊。”
三人皆笑,唯有一旁的周天沉早已瞪圆了眼,张口结舌,实在笑不出来。
没有选择拜入他们天鹏道场,反而成了李小道长的师兄?
这是什么道理?
第21章 观想祖图,天鹏负青(4k5求月票求追读)
周天沉的目光在鱼吞舟和守心道长之间来回打转,眉头拧成了一道深沟。
这位上清法脉的大人物,难不成动了收徒之心?
那鱼吞舟与李小先生间的辈分,也该是师侄师叔才对……代师收徒?不,这绝无可能……
那就是这位故意为之,让李景玄喊鱼吞舟为师兄,日后再收后者为弟子,凭空砍落李景玄的辈分?
也不对,岂会如此无聊……可这位真的不会如此无聊吗?
周天沉只觉脑子根本不够用,左右脑博弈,一个念头冒出,就被另一个念头推翻,最后一片浆糊。
根本猜不透这位道长的半分心思。
他已入道胎,铸就了道心,在同境中也不算弱手,但面对这位,仍旧像个面对老天爷的稚童,怎么猜都是错。
自古天意高难问,莫过于眼前人。
“咦,小周啊,你怎么还没走?”老道长疑惑望去,“难不成老道还要留你在观中用斋饭?”
周天沉猛然回过神,先是看了眼仍徘徊在鱼吞舟身边的清风,又看了眼李景玄。
前者毫无随他一同回去的意思。
李景玄道:“周先生,我会先在道观暂居一段时日,梳理道场气数之事,还请容我过几日再前往。”
周天沉看了眼道长,这次道长没有反对,他点头道:
“没有问题。”
说罢,周天沉不舍地看了眼鱼吞舟的肩头,再次郑重补充道:
“这【天鹏负青图】的修行上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道场找我。”
等这少年来了祖宅,祖灵应当就会自动归家了……
待周天沉下山离去。
鱼吞舟也告辞,准备晚饭去了。
道观之中。
檀香袅袅,烛火摇曳,将道长与李景玄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李景玄无奈道:“师兄似乎很看好鱼师兄,但让他和我扯上关系,未必是好事。”
在他看来,这位师兄此次的布局,实在太过孩子气,就好像一时兴起,硬要恶心他一回,结果一计不成,最后又让他对着一个出身乡野,根脚平平的少年俯首,口称师兄。
这些他其实都不在乎。
大道在前,这些都只是旁枝末节。
只是鱼吞舟和他扯上关系,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哪天因他而死,那就是罪过了。
“你要住下也可以,睡哪。”守心道长指向一旁的书屋,随后嗤笑道,“让你喊他一声师兄,确实有给他增添一份福缘的想法,但你焉知这不是你的缘法?”
李景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鱼师兄身上,难道还藏了什么秘密?”
“秘密?没什么秘密,出身乡野,父母早亡,根脚平平,一切都干干净净,不然早被三十九家生吞活咽了。”
李景玄默然片刻,问道:“这三年来,鱼师兄是如何入了师兄眼中的?让师兄都忍不住为他挣一份缘法?”
不谈修为境界,这位师兄的眼界之高广,上清法脉难有人出其左右。
而鱼师兄这样出身的少年,不该落其眼中,更不该让他这般费心费力地为其铺陈缘法。
老道长摇头道:“他什么也没做,和我们的一切往来,都守着他那些天经地义的道理。硬要说他做了什么,那就是做好了自己。”
李景玄轻轻点头,是了,如果只是一味讨好,这位师兄反而不会多看这位鱼师兄一眼。
倒是这般环境,还能坚守本心,看来他新认的这位鱼师兄,也是位难得的妙人。
老道长看向道观外的夜色,负手而立,轻叹道:“人生在世,何必处处讨好他人,先做好自己,讨好自己吧。”
李景玄思索片刻:“等师兄离去,我可以照看鱼师兄一二,为其调解来自各家的敌意,确保他日后可以活着离开此方洞天。”
老道长微笑道:“这是驻守圣人该做的事吗?规矩呢?”
李景玄淡然道:“我的大道在哪,规矩就在哪。”
老道长必须承认,如果李景玄真的代表天鹏道场参与这场道争,那对此次三十九家弟子而言,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对鱼吞舟而言,更是如此。
老道长摇头道:“他还不需要你照顾,若连这方洞天都不能靠自己出去,出去又有何用?”
李景玄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他看了眼之前悬挂木剑的房梁,如今已经空荡荡,面色突然有些无奈。
“你我打个赌如何?”老道长突然笑眯眯道,“你觉得,鱼吞舟能修成那幅观想图吗?”
李景玄笑道:“我相信鱼师兄能做到。”
“小贼这么鸡贼?”老道长啧啧道,“那就换个,赌他几天能将这幅观想图修成。”
赌几天……
李景玄陷入沉吟。
信鱼吞舟能做到,自然是因为他更信任身边这位的眼光。
但具体几天……
“师兄先说个数?”
“那就三天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