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天雷落下,打破了此方福地的“天时”,让这座福地碎片不再独立,显露天地间,戈壁深处的黄沙冲入绿洲,将一切美好都渐渐掩埋在黄沙之下。
一道又一道水桶粗细的天雷以鱼吞舟为中心,不规则地落下,让孙雄蛮不由想起了那日在传承地大门处的经历,忌惮异常地接连后退。
而其中一道张牙舞爪的天雷,恰好劈在了金双兄弟中的兄长头顶。
刹那间,此人浑身被雷光缠绕,根本没有抵御之能,身体止不住的抽搐,浑身上下焦黑一片,仰头倒地,双眼圆睁,死的不甘心。
“哥!”
另一人怒不可遏,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劈死了身怀炼体之术的兄长,让他连血肉神通都没来得及开启!
悲愤之中,他举刀向鱼吞舟杀来,被孙雄蛮视为助力,后者不惜硬抗天雷,也要缠住鱼吞舟,让他脱不开手。
在他看来,此子再是能借天雷之威,可终究只是炼形,肉身反而是薄弱一环。
鱼吞舟则是抓住了机会,重重给了孙雄蛮几拳,震碎了其部分内脏,让后者的内天地一时间陷入了震荡。
“死!”厉啸声中,金双兄弟剩余的金二,举剑刺向鱼吞舟后心。
鱼吞舟头也不曾回,只略微侧开身形,这一剑入肉后,就被什么卡住般,不得寸进。
这让金二目露茫然,区区炼形圆满,他这一剑理当将对方贯穿个透心凉才对。
而鱼吞舟依旧未曾回头,抓住孙雄蛮同样失神的刹那,一步踏出,气势如烈火烹油,青衫猎猎而动如展翅大鹏。
他一步跨出,大有高山倾倒之势,霸道至极,令人心神摇曳不定,抢尽了先机!
一拳引动天雷上身,恍如千百条雷蛇缠绕臂膀,伴随他一同直取中门,正中孙雄蛮心口。
孙雄蛮一口鲜血夹杂着心脏碎片吐出,惊怒交加:“鱼吞舟……”
“废话少说。”
冷漠、霸道之声回荡天地,这一拳横空,如大鹏抟风,直上九天,其中拳意之霸道,任你如何挣扎,我自一拳而已。
“要你死,你就死!”
……
“没动静了……这是结束了?”
“这么快?谁赢了?”
此时此刻,福地深处,再无动静。
众人心神一颤,这么快就结束了?究竟是谁胜?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等待那个胜利者从深处走出。
是那位不负狂名的龙虎榜第四,还是不久前突破外景的孙雄蛮?
只见前方黄沙纷飞。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衣衫染血却不显狼狈,反而尽显豪情,尽显从容。
所有等在外面的人,目光齐齐落在了这位的右手中。
那里提着一枚怒目圆睁的首级,赫然是死不瞑目的孙雄蛮!
众人中无人胆敢开口,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心中震动自是难以言说。
而那些马匪流寇,更是吓得跪地磕头,只求不死。
唯有鱼吞舟,心中寥寥。
孙雄蛮的实力,也就比花弄影高上一筹。
他若没有领悟雷法,此战或许还有点打头。
可他如今雷法小成,将天人合一彻底转化为战力,孙雄蛮在他面前,就不太够看了。
这一战,远未达成他期待的效果。
他扫了眼殿中众人,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这时,人群中的柳依晴鼓足勇气,上前一步:
“鱼大侠!”
“敢问方才那首词,可还有后续?”
鱼吞舟脚步微顿,有些意外,意外自己不知何时,也从少侠到了大侠,明明也就涨了一岁啊。
他环顾四周,原本的绿洲,已被黄沙掩盖了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令人叹惋。
风沙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笑道:
“这断壁残垣堆,某也曾来过,将一夜兴亡看饱。”
“诸位,告辞。”
望着那提着大寇首级而去的身影,少女喃喃:
某曾见,漠上孤烟落日圆,月牙泉畔春尚好,谁知转眼黄沙扫。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断壁残垣堆,某也曾来过,将一夜兴亡看饱。
一夜兴亡……一夜兴亡……
这一刻。
在场所有人望着被黄沙倾覆的福地碎片,心中由衷生出同一个念头——
当真是一夜兴亡!
? 第148章 天鹏道场,外景首级
随着那袭青衫踏出门外,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殿内寂静无声,只余下风沙呜咽。
这时,才有人惊觉,除了孙雄蛮外,他麾下的一众马匪流寇中,凡是实力强悍,名声凶悍者,居然都已伏诛!
此次孙雄蛮举办宴会,也是为了展现自身力量、震慑各家,故而周边臣服他的马匪流寇,但凡有头有脸的,几乎都到场了。
但现在……却成了这些人丧命的根源。
而剩下的马匪,早已被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诸位,我等与鱼少侠一同清剿马匪!”
柳依晴听到,那位胡阳堡的堡主率先对着剩下的马匪发难出手,号召众人一同出手,一时间响应者众多。
“我们该走了。”二叔在她耳畔低声道,“这位杀了孙雄蛮,只怕太元宗不会罢休,不过他去年就杀了太元宗的年轻高手殷天绝,也算是债多不压身了……”
柳家二叔一顿,低声感慨道,“也只有这样起势迅猛的年轻强者,才不会在意对手的靠山,出手毫无顾忌。”
“这样的人,纵然前方路不平,山拦路,也会一路踏平、横推!”
他收回目光,看向柳依晴,却发现自家侄女失神地望着鱼吞舟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
柳依晴轻轻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回首望向这片今夜之前的绿洲,今夜之后的荒漠。
这就是……一夜兴亡。
……
……
三日后。
鱼吞舟的身影,出现在了极西城的城门下。
在搏杀了孙雄蛮后,他并未就此折返,而是一路深入,穿过了戈壁黄沙,抵达了这座中原大地最西端的雄城。
极西城地处中原与西绝洲间的交界地,地理位置极为特殊。
也正是因此,极西城鱼龙混杂,被各大势力共同角逐,隐藏高手众多,相较双河郡等地方,这里显得更为无序,各大势力间互相对峙。
此外,西绝洲的另一个称呼是西疆。
西疆号称三千大山,苍莽危险,林深瘴重,遍地毒虫,生存环境极为恶劣,自古以来皆是中原朝廷的流放之地。
而鱼吞舟之所以来此,是因为天鹏道场就坐落在极西城中。
他此次登门拜访,主要原因还是小黑那边。
按照混天的说法,他的元神内相,其实已经来到了蜕变之前,所以才会愈发沉寂。
而鲲鱼如何化鹏,这件事连它也摸不着头脑,它虽是金翅大鹏一脉,与鲲鹏一脉算是近亲,但双方关系并不怎么样。
事实上,鲲鹏一脉,除去那位老祖,后世就没出过什么能看的强者。
也不知道是那位藏了好几手,根本没传给后辈,还是鲲鹏血脉只道寻常……
此外,鱼吞舟家的小黑,与它所知的鲲鱼,存在着不小的差异,不知道是鲲鹏神意的混入,还是其他因素。
鱼吞舟深知,自己的鲲鱼内相,本质是元神观想后的产物,结合了易筋经的升华,但其根底还在天鹏道场。
所以这一次,他就想顺路拜访天鹏道场,看看能否剥茧抽丝,找到关键所在。
入了城,鱼吞舟先寻了处酒楼,准备打听下消息。
酒楼中人声鼎沸,天南地北的口音似乎都能在此地找到,来来往往的不乏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
鱼吞舟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将周边邻桌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脸上画着刺青的西疆武者正与旁人争论:
“得了吧,我西疆不缺强者,更不缺年轻强者,真正的强者都在三千大山中日日夜夜生死搏杀,不是你们中原在长辈羽翼下长大的武者能比的!”
邻座,一个摘下斗笠刚坐下的中原武者,闻言挑眉: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龙虎榜向来重真实战绩,能上榜的武者,哪个没有实打实的战绩?”
“你们西疆武者又不是没入过龙虎榜,三十年前号称西疆年轻一辈第一的灵月前辈,年轻时也曾列入龙虎榜第五,那会你们怎么不说这话?”
西疆武者冷哼道:“这一代我西疆足有三人不输当年的灵月前辈。譬如圣地神农谷的苏圣女,却只因未入中原,三人没有一人上榜,你说这龙虎榜有什么真实可言!”
“既然没入中原,那还有啥可说的?”中原武者嘿然一声,“龙虎榜注重实打实的战绩,所谓的传闻、传言在真正展现出来前,仅能成为参考。”
另外一边,先前与西疆武者争论的镖师得了援军,也笑道:
“按你的说法,道佛两家祖庭的嫡系武者,岂不是都不用出山门,只需通知一声,就能上榜?可事实上,哪怕是天榜高人的弟子,要想上榜,也得出山门游历,行走江湖,打出令大家信服的战绩。”
“以前或许是如此,但这些年可不一定了。”那西疆武者冷笑道,“不然你们怎么解释那鱼吞舟的冲榜速度?”
“此子当年毫无战绩,甚至炼形都未小成时,就入了候补榜第一。”
“如今才过了不到一年,就直接一飞冲天,到了第四!”
那镖师摇头道:“解释?解释什么?不如你去一指灭杀个神通后期的金雄飞给我们看看。”
西疆武者反驳道:
“只仰仗一门法相神通,对待普通武者或许是碾压,可年轻一代的顶尖天骄,谁没个底牌?”
“真正的武者,又岂能只仰仗一门底牌,不然底牌一旦落空,就任人宰割?”
“鱼少侠之所以能入第四,是因道途异象,你们西疆这一代的那三位,可有人显露道途异象?”那中原武者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