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风不为所动道:“来此前,那位让我不要信你的任何话。”
寇子陵摇头失笑,忽然道:“道友就不好奇,老王爷背后的存在,究竟是谁?”
燕回风目光微动:“不是大炎?”
大炎背后的存在,和老王爷背后的存在,这是两个概念,哪怕那位老王爷一直被视为大炎的顶梁柱。
“燕兄何必与我装傻子?大炎背后,已经没有‘神’了。”寇子陵笑道,“若非如此,陆道友又岂会离开神都,去往北溟洲布局?就是看清了大炎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燕回风神色不变,点头道:“原来如此,陆怀清去往北溟洲,还有这重深意。”
寇子陵似笑非笑道:“燕兄,你就算要装作不知,也不必扮演傻子,实在太像了。”
燕回风目光从棋盘移开,看向寇子陵。
身侧一把五彩仙剑骤然大放光明,凛冽剑意割裂虚空,引发周遭重重大阵镇压,可纵使是天魔宗历代以来的镇山大阵,依旧难以抵抗仙剑之锋芒!
燕回风平淡道:“我这人就喜欢用剑,和我动脑子的人,都死了。”
寇子陵望向仙剑,目露遗憾。
若非这把仙剑,一尊分身,早就被他请入山门深处“做客”了,正好解析下这位的剑道走到了哪一步,有无触及到天心我意,过去未来。
“燕兄,请回吧,风烟冷不会出事,她背后的存在也不会放任其出事,我只是想看看她背后那位究竟是谁。”
寇子陵再次送客。
燕回风平静道:“我不是为了风丫头而来。”
寇子陵面上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之意。
不是为了风烟冷,那就是为了……
玄都传承?
燕回风缓缓起身,身边仙剑嗡鸣一声,剑意再盛七分!
“我南华一脉拜南华天尊为祖师,只因古法传承或断绝、或遗失,不敢妄称太清道统,却也知晓‘玄都’为何地。”
“你寇子陵胆敢亵渎天尊道场,是不怕死,还是觉得你寇子陵死不掉?”
寇子陵了然,原来这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并未起身,只是摇头道:“燕兄门下就算无有弟子前往天庭碎片,也该知晓不久前从天庭遗址中传回的消息了——”
“道德已死!”
燕回风淡淡道:“我看你在找死。”
寇子陵无言,和这等武夫说话,当真费劲,天下聪明之人终究还是太少了。
“燕兄,你去过那座传承地吗?”
“寇某七十年前去过。”
听到这里,燕回风剑意稍敛,下巴微扬,示意“聪明人”继续。
“有意思的是,寇某入了道宫,里面却只有一场空。后来寇某引了几个身具道缘者先后入内,有人获得了传承,也有人一无所获。”
燕回风点头道:“你没缘。”
“这不是重点。”寇子陵摇头,意有所指道,“姜影便是获得传承者之一,但就在她获得传承的那日,寇某发现,她的命数变了,从飞龙冲天之势,变为了短命之途。”
“而似朱百川、雨阳这等仅获皮毛之辈,命数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燕回风眼眸微眯,姜影若真在其中获得传承,四舍五入也算是他们太清一脉的门徒。
“姜影,死在了你的手中?”
“这件事就更有意思了。”寇子陵低笑道,“我暗中护持了姜影几十年,亲手为其蒙蔽天机,让她以短命之相活到了突破外景,可你知道,她最后死在了谁的手里吗?”
燕回风默然片刻,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在借她观道?”
“她间接地死在了我的手里。”寇子陵眼底幽深难测,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仿佛大道就在眼前,“十年前,我得到了一个消息,而这个消息意味着姜影对我而言,不仅无用,反而拦了我的路,所以她只能死。”
“燕兄,你说这是命数使然,还是有人在算计寇某?”
燕回风看着他,缓缓道:“你是在怀疑,玄都传承之地有残余的古之大圣,大神通者?”
“寇某不清楚。”寇子陵看向西漠的方向,微笑道,“不过寇某马上就能弄清楚了。”
“你想驱狼吞虎?”燕回风淡淡道,“别最后被狼虎一同掉头将你咬死了。”
寇子陵浑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道:“燕兄,驱狼吞虎一词要慎用,毕竟谁是狼,是谁虎,还很难说。”
……
……
众人跨入道宫,凝神戒备,却发现殿内空无一物。
出乎鱼吞舟预料的是,这里没有丹炉,没有蒲团,没有匾额,只有空旷大殿一座,似早就被人搬空了。
“这……”叶旌愕然,“传承呢?”
雨阳蹲下,手指拂过地面,没有灰尘。
“果然不对劲……”
泥丸宫中,混天早已严阵以待,此刻借助鱼吞舟的“眼”感受外界,严肃道,
“老君的道场,就算被搬空,也该有道韵残留,可此地却仅剩虚无,除非这里不是真的八景宫,可此地材质又绝非凡物,难道是某位大神通者打造的‘仿品’?”
话音刚落,大殿上方的混沌忽然翻涌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气,而是一种……注视。
像是什么东西,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也是这一眼,他们就此僵硬在原地。
而那混沌就像一面镜子,映照万千。
叶旌看到的是年轻时死在他怀中的同门师妹,浑身浴血,质问“为何不救我”。
雨阳看到的是姜影,静静站在镜中,笑容灿烂,却在逐渐转为哀伤和不舍。
秦鹤看到的是年少时弃自己与母亲而去的父亲。
一乐大师看到的是漫天诸佛低垂眉眼,任他如何拜佛礼佛,却无一人应他。
而风烟冷看到的,是一座巍峨古朴的宫殿,宫殿上有匾额,书写的却非中原人族文字,以她的阅历,也难以识别出其来历。
与众人不同,鱼吞舟看到的……只有混沌。
他收回目光,却发现众人都陷入了某种失神的状态,当即警觉起来。
大家看到了什么?
为何只有他例外?
“大圣,你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混天沉声道:“他们陷入了某种元神幻境,这对我来说是小把戏,但对他们来说就不是了。此地果然有人设下‘暗手’。”
“道友,不用管他们,这幻境暂时没有危险,仅是测人心的。”
这时,鱼吞舟发现身怀的道德黑白之气,竟是自主浮现左右。
自己之所以没陷入幻境,是因为它?
一种明悟突然浮现心中,就像是此方天地的底层规则,自发映入他的心头:
【此地,身怀道德者,百无禁忌。】
鱼吞舟心中一震。
他看向众人,又看向前方不知通向何地的长廊,丹田中的混沌道胎正在“蠢蠢欲动”。
百无禁忌……
“道友,你感受到了吗?”
混天凝重道,
“此地深处,果然有‘鬼’!”
鱼吞舟默然片刻,向前迈步。
既然入了道宫,就没有退路,留守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而既然百无禁忌,那自然也无需有过多顾虑。
前进便是。
鱼吞舟大步迈向长廊深处,身周道德之气环绕。
时刻帮鱼吞舟警觉四周的混天,首次察觉到这缕黑白之气,心中陡增几分笃定。
鱼道友区区炼形,居然身怀“道德”……合理!
每前进一步,鱼吞舟都能察觉到丹田中的混沌道胎,愈发蠢蠢欲动。
长廊似是无尽幽远。
鱼吞舟不知走了多久,两侧的墙壁从灰白变成了青黑,又从青黑化为虚无。
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状态,像是墙壁还在,只是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道德黑白之气环绕身周,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像是指引,又像是在抗拒什么。
直到长廊尽头,终于出现了光。
不是阳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冷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幽光,像是从九幽之下透上来的,如水波般荡漾,一明一暗,仿佛某种东西在呼吸。
“这是……九幽的气息?”混天低沉道,“此地为何会有九幽气息?难道老君的最后下落,与九幽的邪神有关?”
鱼吞舟脚步未停,反而加快几分,直至走出长廊。
长廊尽头处,是另一座殿堂,最中央摆放着一座火炉,上面有八卦纹路,下面的地板亦是契合八卦之理,炉火早已熄灭。
八卦炉?
焚烧猴哥,助其练出了火眼金睛的八卦炉?
炼制出了诸多神器、神丹的八卦炉?
突然间。
鱼吞舟目光死死定格在火炉后方的墙壁上,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他终于知道了混沌道胎因何而动!
墙壁上挂着一幅图卷,呈混沌阴阳色,显现“大道无极”之象,图外“大道谶言”环绕其上、图内“天道符箓”隐现其中。
太极图!
老君的太极图!
鱼吞舟近乎本能地向前走去,想近距离瞻仰这幅与自身大道契合之物,却突然止步,面色骇然。
太极图中,突然有异色呈现,隐约呈现模糊的扭曲身影,好似其中镇压着某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