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到今天这一步。”
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嘴闭上，把那半句话压了回去。
严浩没敢接话。
宣仲安往旁边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程照林今天的脸色，从李景第一场赢下来开始，就一直是这副样子。
随着李景一场一场往前走，那个脸色沉得越来越深，到现在，已经沉到了一种连旁边的人都不敢轻易开口的程度。
这里头的事，严浩知道一些，不是全部，但够他明白，程照林看见李景走到这一步，心里压着的那口气，绝对不轻松。
场边的议论声一阵一阵往这边涌，有人在说李景找整劲里头那个薄的那手有多细。
有人在说傅辞远败得不冤，还有人在压低声音讨论李景接下来还能打到哪里。
程照林把那些声音听进耳朵里，一个字都没有接，只是把场地里的方向看着，眼神压得很深。
严浩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程照林一个人听见。
“照林，赵昂那边，您看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
程照林把眼神从场地里收回来，往严浩这边扫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片刻，把视线重新放回到前方去。
严浩会意，没有再说下去。
旁边的宣仲安也把眼神往别处移开，安静地站在一侧。
三人站在那里，任由周围的议论声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谁都没有再开口。
报名牌子举上来，下一场的名字定了。
青云峰，汪溪。
银雪峰，李玄策。
院子里的声音往一个方向收了收，不少人把目光转过去，在那两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低声讨论。
云行峰这边，冯远往那边看了一眼，说了一句。
“汪溪，青云峰的，底子不浅，听说在青云峰内部排得上前五，出手很稳。”
庄笛在旁边，接了一句。
“李玄策我倒是见过他打，银雪峰的人，路子很野，打法不按常理，很难缠。”
宋柏骁把两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下，说了一句。
“这一场有得看，这两个人的路子完全不是一个方向，硬碰，谁也占不了太大便宜，就看各自能不能找到对方的门路。”
杨越没有说话，往场地中间看过去。
两人已经站定了。
汪溪站在场地左侧，个子不算高。
但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稳。
像是往那里一站，根就扎下去了，不容易动摇。他的站姿不张扬，手放在身侧，呼吸平稳，把李玄策的方向看着，神情很定。
李玄策站在右侧，和汪溪的气质完全不同。
他站着的样子是松的，松到看起来像是漫不经心，但眼神里有一种活的东西在转。
不停地在转，把对面的人从头到脚来回扫了好几遍，不是那种压迫感很强的打量，但看着就让人有点不自在。
沧澜峰那边，程修戈说了一句。
“李玄策这个人，他出手之前，那个眼神就已经在动了，他在找你的破绽，找到再动手，动手的时候，方向已经定好了，很难接。”
第185章 汪溪
宋闻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把场地里看着。
蔡琛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汪溪应该也知道他这个路子，汪溪出手稳，稳的人遇上这种找破绽的打法，不能急，急了就落进对方的节奏里了。”
场地里，两人行了礼，站回原位，然后谁都没有先动。
就这么对峙着。
院子里静了一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谁先动。”
又有人接了一句。
“都在等，等对方先露出门路来。”
这个对峙维持了将近十几个呼吸，汪溪先动了，但他动得不快，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去，都是实的，没有虚步，把气劲往里收着，往前压。
李玄策没有迎上去，反而往侧面错了一步，把汪溪正面的那个方向让开了一点，眼神跟着动，把汪溪的每一步都往眼里收。
碧落峰那边，赵毅说了一句。
“李玄策不接正面，他在看，看汪溪走路的习惯，看他气劲往外透的方式。”
方信点头。
“汪溪知道，你看他走得越来越慢，每一步的落点都在调整，不让李玄策摸到太固定的规律。”
纪云霆没有说话，眼神一直钉在场地里，把两人的每一个细节往眼里收。
场地里，汪溪走到中间距离的时候，李玄策突然出手了。
不是往前，是往侧面绕了一步，拳头从侧面带着角度打过来，不是直冲，是斜的，带着一点刁钻的方向，往汪溪的肋部去。
汪溪反应不慢，侧身让了一让，但让得不完全，那一拳的劲道蹭到了他侧面，他往旁边错了半步。
把那股劲顺着错步的方向卸掉了大半，然后反手一拳，往李玄策撤步的方向追了过去。
李玄策已经撤出去了，那一拳没追到实处，只是往外推了一下，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银雪峰那边，邱渡说了一句。
“李玄策第一下，试着，没有全力，在试汪溪的反应。”
詹台青点头。
“汪溪接了，卸劲的方式是顺着错步方向走的，他往右侧卸的习惯更重，李玄策应该也注意到了。”
施展宏把这两句话听进去，没有接，只是把场地里看着，眼神里有一种在确认什么的意思。
院子里的议论声又涌了起来，这一场和之前几场的感觉都不一样。
之前的几场，出手的频率都很高，很热闹，但这一场，两个人都在憋着，出手之前先找，找了再动，每一下都不是随便出的，但也因为这样，看起来比之前几场更紧，那种紧是压着的，随时要爆开来的感觉。
云行峰这边，庄笛说了一句。
“这一场看着很闷，但其实很危险。”
冯远接了一句。
“两个人都在测，测完了一旦出手，肯定不轻。”
宋柏骁把场地里看着，说了一句。
“关键看谁测得更准，测得准的那个人，机会更大。”
场地里，李玄策又动了，这一次比上一次快，从左侧切进来，拳头的方向往汪溪右肋去。
但走到一半，突然换了方向，变成往左侧打，是一个中途变向的打法，把出拳的方向在最后一瞬间改了。
汪溪这一次慢了一线，被那个变向带着偏了半步，那一拳落到他肩头靠近颈侧的位置，是实打实落下来的一拳，分量不轻。
汪溪往后退了一步，把那口气压下去，重新站稳，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收了一下，往李玄策身上重新打量了一遍。
栖霞峰那边，宣仲安说了一句。
“李玄策的变向很突然，中途改拳路，而且改得干净，不带犹豫，汪溪没接住。”
严浩皱着眉，说了一句。
“汪溪吃了这一下，后面会更小心，更小心了，出手就更慢，对李玄策更有利。”
程照林站在旁边，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把场地里看着，眼神压着，什么都没有说。
严浩说完那句话，往程照林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场地里，两人又重新对起来，汪溪这一次没有往前压，而是站在原地，把气劲往里收，等李玄策来。
李玄策往侧面走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然后出手，这一次是连着两拳，第一拳往左，第二拳跟着往右，节奏连着，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汪溪接了第一拳，往侧面卸开，但第二拳接得比第一拳更稳，因为他已经在第一拳的时候把李玄策的节奏摸了一部分。
二拳来的时候，他提前往右侧错了半步，那拳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大半劲道已经顺着错步带出去了。
然后他反击，这一次的反击不是追出去，而是在李玄策第二拳落完、还没来得及收力的那个瞬间，往前顶了一步，把一拳正面推了出去。
这一拳不花，就是正面一推，但推的时机卡得准，正好是李玄策第二拳刚落、气劲还没完全收回来的那个空档。
李玄策往侧面闪，闪掉了大半，但汪溪这一拳的劲道还是追了过去，蹭到他侧腰，把他往旁边带了一步。
青云峰那边，宋格眼神一亮，说了一句。
“汪溪找到那个空档了，李玄策第二拳落完之后，收力的时候有一个间隙，他抓住了。”
朱恒点头，说了一句。
“李玄策两拳连着出，节奏确实连贯，但两拳之间收力的那个瞬间，是有一点空的，汪溪摸到了这个。”
陆瑾珩没有说话，往场地里看着，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停了停，把什么东西在心里收了收，没有开口。
院子里，碧落峰那边，方信说了一句。
“两个人都在找，都在摸对方的路子。”
“汪溪找到了李玄策两拳连出之后的间隙，李玄策找到了汪溪往右卸劲的习惯，接下来，谁能先用好自己找到的那个东西，谁就能占上风。”
赵毅接了一句。
“但李玄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被找到了，他应该能感觉到汪溪在等那个间隙，等他两拳出完之后的那个空档，他如果调整出拳的节奏，这个间隙就变了位置。”
纪云霆低声说了一句。
“调整了之后，汪溪要重新找，李玄策也要重新测，又回到对峙的状态，但这种来回，消耗会积起来。”
场地里，李玄策明显在调整了，他把两拳连出的节奏改了，第一拳和第二拳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再紧着连，中间给自己留了一个缓冲，把那个收力的间隙往后挪了挪，让汪溪不那么容易摸到。
汪溪跟着重新找，他往前压了半步，把距离拉近了一点，距离近了，感受对方气劲流动就更清楚，找那个间隙的时候更直接。
李玄策往后退了半步，不让他拉近。
两人就在那个距离上来回推着，谁都不肯轻易让步。
沧澜峰这边，蔡琛把这一段看进去，低声说了一句。
“汪溪要拉近距离，他近身的稳劲更好用，距离近了，他稳推过来，很难卸。李玄策要拉远距离，距离远了，他找角度的空间更大，走位更灵活。”
宋闻点头，没有说别的，只是往场地里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