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我遇上这种事,腿都要软。“
丁默和韩宗站在人群靠边的位置,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丁默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去,不再看那个方向。
韩宗的神情更复杂一些,沉默着,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
同样是这一场选脉大会,同样是从台上下来,差别却是这么大。
---
比武还在继续。
接连又过了两场,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稳了下来,慢慢从郭炜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台上。
然后报上来的名字让广场又重新轻轻动了一下。
李景。
对手是程柯。
内门弟子那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等待已久的意味。
“来了。“
旁边的人朝李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景从人群边缘走出来,步子不快,腰间的刀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神情平静,像是去做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程柯已经走上台了,站在台上,朝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李景身上,停了片刻。
两人走上台,面对面站定。
---
栖霞峰那边,程照林把目光收拢过来,凝在台上。
谢济川收了那副散漫的神情,侧过身,往台上多看了一眼。
许然站在稍后的位置,手拢在袖中,眼神沉静,一言不发。
三人都没有开口,只是各自看着。
---
台上,程柯先动了。
他的出手不花哨,扎实,干净,步伐稳健,每一招都踩在节奏上,是那种打过很多场之后磨出来的稳重。
李景没有急着接,先退了半步,让出程柯进攻的方向,把对方的势头引偏了几分,随后侧身绕过去,从侧面给了程柯一记回击。
程柯反应极快,格挡上了。
两人就这么拆了开去,你来我往,看着像是试探,实则每一招都在探对方的底线。
内门弟子这边的议论声压低了几分,大多数人都在认真看台上。
钱生眯起眼睛,把那根蜜饯杆子在嘴角叼着,没有说话。
程柯的步伐加快了。
他把之前的稳压下去,换成了一套连招,招招衔接,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力道也比起初重了两成不止,像是在试探对方能不能接住这种节奏。
李景接了。
但那种接法有些奇,他没有正面硬顶,而是顺着程柯的力道走,把每一招都往稍偏的角度化掉,像是水绕过石头,始终不跟对方的力道正面相撞。
这让程柯连续几招都打在了半空里,力道散掉,动了几分真章也没能压住对方。
程柯停了一瞬,重新打量李景。
广场上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人打得很稳。“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台上,神情认真起来。
---
势均力敌的局面维持了有二三十招。
程柯按捺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步伐一换,气息沉下去,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明显厚重了一截,不是普通的蓄力,而是要把底子里压着的东西都放出来了。
他朝着李景压过来,步伐沉重,每一步落地都带着震动,拳势如山,带着一种要把对面的人整个逼退的意志。
李景在他逼近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干净,没有慌乱。
然后他动了。
气息没有外泄太多,只是微微收拢了一下,随即化作一股沉稳的劲道,贯进掌中,迎着程柯的拳势打出去。
不是以力破力,而是以角度取胜,找的是程柯蓄势之后那一瞬间换劲的间隙,直接往那个间隙里钻了进去。
程柯的拳势被生生截断了半截,他皱起眉,退开一步,稳住。
广场上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程柯发出一声低沉的气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他是认真了。
---
他全力的一拳打出来,跟之前截然不同。
那一拳带着一种浑厚的震动,把台面都压得微微颤了一下,劲道凌厉,直冲李景胸口。
李景没有躲。
他抬起手,用的不是单掌,而是双掌叠合,迎着那一拳,把力道生生接了下来。
双脚在台面上稳稳扎着,往后压了小半步,没有再退。
那股劲道在两人接触的一瞬间四散开来,把台子边缘的尘土都震起了薄薄的一层。
程柯愣了一下。
李景的力道在这一瞬同样涌出来,沉甸甸地压在程柯那一拳上,把他整个人的重心往后推了过去,程柯脚下一滑,连退两步,到了台边,脚尖已经踩出了台缘。
他停在那里,双手垂下,深吸了一口气。
胜负已分。
---
广场上沉默了足足有四五个呼吸。
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声,从人群里汹涌地涌出来。
“李景赢了。“
有人把这句话说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惊。
“他那最后一招,是什么,直接把程柯的全力一击接住了?“
“不止是接住,还把程柯推了出去,你没看见程柯脚下的步子,退了整整两步。“
“程柯的全力是什么水准,你们清楚吗?“
那人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发紧。
“内门前十五,怎么说也是前十五。“
旁边的人听完,没有说话了。
钱生把那根蜜饯杆子从嘴里拿出来,盯着台上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这小子到底什么境界。“
没有人能回答他。
“之前打许知南,我以为他也就差不多那个水准,结果今天这一场……“
说话的弟子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人群里的议论声一浪接一浪,方向几乎全都一致,都是在说李景。
有人说他之前赢许知南不是侥幸,有人说他底子深得根本看不出来,还有人说他每一场打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像是在藏,但又不确定他到底在藏多少。
“他今天接程柯那一拳的时候,气息收得很紧,我没看清是什么境界。“
“我也没看清。“
“看不清才可怕。“
---
栖霞峰那边,许然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谢济川把那副随意的模样彻底收了起来,眉头轻轻压着,眼神落在台上下来的李景身上,沉默着,没有开口。
程照林的脸色是最难看的。
程柯是他们这边的相识,虽然算不上深交,可在内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么被李景打下来了,而且打得那么利落,完全没有给旁人留什么余地。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
“废物。“
旁边的弟子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把视线移开了。
---
台下,五峰各自都有了动静。
来接触李景的人,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云行峰的弟子率先走过来,随后是沧澜峰的人,然后是碧落峰,青云峰,银雪峰,一拨接着一拨,把李景前后围了个宽松的圈子,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几分郑重。
李景站在那里,神情平静,一一看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悄无声息地传进他耳中。
是裴若的传音。
声音轻,却清楚。
“先不要选。“
李景顿了一下,侧过头,朝裴若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若站在原处,目光落在前方,神情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会看过来,只是没有与他对视。
李景沉默了一瞬。
裴若待他有恩,这件事他记着。
她的话他听不明白,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看向围在四周的五峰弟子,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