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之后，袅袅青烟缓缓升腾，而方缘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柳如烟和霍心窈这才缓缓将目光从远方收回，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目光交汇的瞬间，两女仿佛有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其中涌动，像是被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
谁也没有想到，曾经如同水火般生死难容的她们，如今居然会在这种离谱至极的情形下，变得貌合神离起来。
昨日的恩怨情仇，在方缘带来的巨大压力面前，似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但心底的芥蒂却依旧如暗流般涌动。
当然，柳如烟依旧心存怨念，她那高挑的身姿和微微扬起的下巴，无不彰显着她自视清高的姿态。
在她内心深处，从骨子里就看不起霍心窈这样来自于凡俗世界的卑贱女人。
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深深明白，自己受制于方缘那令人恐惧的胁迫，如同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脱身，只能被迫与霍心窈暂时安处一室。
而且她在喂养了一次她眼中的“恶魔之子”后，那刻骨铭心的经历让她已经清晰地意识到，如果没有霍心窈的配合，单凭她一个人的奶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恶魔之子”那如同无底洞般的需求。
因为祂们的胃口实在太大了。
仅仅一次喂养，柳如烟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狂风席卷过的残枝败叶，几乎要被榨干了。
那种仿佛生命力被抽离的虚弱感，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也就是她看在自己的容貌变得超凡脱俗，仿佛被上天重新塑造了一般之下，才咬着牙选择了坚持。
不然，以她那骄傲的性子，宁愿选择自绝，也绝对不会忍受这种如同噩梦般的屈辱。
想到这里，柳如烟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无奈与疲惫，“唉...也不知这何时才能熬到头啊...”
那叹息声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仿佛也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绝望。
霍心窈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仿佛对柳如烟的感慨充耳不闻。
毕竟就像柳如烟对她充满敌意一样，她同样从心底里见不得柳如烟。
而且在她眼中，柳如烟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尖酸刻薄的言语，早已让她心生厌恶。
如果不是方缘的命令如同高悬头顶的利刃之剑，她大抵会毫不犹豫地抱起自己的宝宝，不顾一切地选择即刻返回到边关新壤城。
见霍心窈不搭理自己，柳如烟只感觉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心中的闷气无处发泄。
她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说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真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臣服了？”
此刻，看在下一次是由霍心窈来喂养“恶魔之子”的情况下，柳如烟没敢像先前那般直接辱骂霍心窈“贱婢”，但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轻蔑。
霍心窈淡淡地转过头，目光平静如水地看了柳如烟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柳如烟心中的小心思，缓缓说道：“你若是想离开尽管离开便是，我修为远不如你，还能替代主上阻拦你不成？”
见自己的小心思一下子被霍心窈识破了，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滚烫，仿佛被人当众揭开了遮羞布。
她下意识地别过头，冷哼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致对外，怎么说我们也遭受了相同的悲惨，更何况，那时候若非你主动辱我，我也不会对你出手...”
她的声音虽然强硬，但却隐隐透露出一丝底气不足。
霍心窈听了柳如烟这番话，不禁冷笑一声，说道：“一致对外？你觉得我们和谁一致对外？方缘吗？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的悲惨遭遇可都是拜你所赐，至于之前的事，你我心里都清楚，究竟是谁先挑起的事端。”
霍心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想起过往的种种，心中的怨恨难以平息。
柳如烟被霍心窈怼得一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咬了咬牙，说道：“的确是我的错，我向你说声抱歉，但不管曾经如何，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了，总得想个办法摆脱方缘的控制吧...”
事实上，柳如烟心中从未有过要逃离此处的打算。
她的心思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阴险而狡诈。
而她之所以这般讲话，只是想要巧妙地激起霍心窈反抗的心思，进而蛊惑她离开这个地方。
在她心中，早已勾勒出一幅恶毒的画面：等方缘那个如同恶魔般恐怖的男人回来，发现霍心窈不见踪影，她便可以添油加醋地告状，借方缘的手杀了霍心窈这个她认定的让自己遭受如此苦难的罪魁祸首，毕竟在她眼中，霍心窈就是个十足的贱婢。
心思相对单纯的霍心窈听闻柳如烟这番话，不禁愣了一下。
她那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惊讶，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对自己充满敌意的柳如烟居然会主动选择和解。
“柳师姐，如果你愿意和解的话，我也会向您检讨...”霍心窈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又透着些许真诚。
柳如烟看着霍心窈脸上露出的雀跃神情，眼神深处不禁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讥嘲。
可真是个没有被风浪洗礼过的傻白甜，这就信了她了？
柳如烟在心中暗自冷笑，脸上却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用一种看似真诚的语气说道：
“霍师妹，其实先前都是我的过错，是我连累了你...”
柳如烟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哽咽，仿佛真的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懊悔不已。
一番深刻且深情的道歉之后，单纯的霍心窈果然成功地放下了戒心。
要知道，霍心窈虽然在武学造诣上相对聪明伶俐，对武功招式的领悟能力极强，但她在人情世故方面却经历得很少。
毕竟她本身乃是大将军之女，从小到大所处的环境都是在将军府的庇护之下，周围的人大多对她恭敬有加，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
所以她单纯的心灵并不能识破柳如烟深情道歉之下隐藏的虚伪。
见霍心窈成功上钩，柳如烟心中暗自窃喜，觉得时机已到，便开始说出了自己早已谋划好的计划。
“霍师妹，我们跑路吧？此间是墨州，距离边关不过半日的路程，你随我前往离火宗，到时候我们让宗门长老为我们做主，我不信方缘能抗衡得了宗门，不然他也不会潜藏在这凡俗世界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柳如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霍心窈的表情，试图用言语煽动她的情绪。
“跑路么...”
霍心窈有些意动。
毕竟如果能有尊严地活着，谁又愿意做别人繁衍后代的奴隶工具人呢？
“对啊，我们丢掉恶魔之子，然后轻装上路，晚间绝对能抵达宗门...”柳如烟继续蛊惑道，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生怕霍心窈会改变主意。
“我...”霍心窈突然变得纠结起来，她低头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宝宝，眼神中满是不舍。
柳如烟皱眉道：“怎么？你该不会真想给方缘那个非人的魔头喂养他的恶魔之子吧？”
霍心窈低声道：“逃可以逃，但是我要带上她，不管怎样，她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霍心窈紧紧地抱着宝宝，仿佛在向柳如烟宣告自己的决心。
“愚昧，简直不可理喻！”柳如烟有些生气，她的脸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火焰。
她本想狠狠训斥一番霍心窈，但见对方那根本舍不得将恶魔之子松手的愚蠢模样，只能强压怒火，叹息作罢。
如果带着让霍心窈带着她所生的恶魔之子一起上路的话，那柳如烟自己也没办法执行计划。
毕竟她的目的就是哄骗霍心窈前往宗门，等到了无尽妖林之后，她就会选择丢下霍心窈自生自灭然后自己在天黑之前返回到这里。
那样等方缘回来看见此间只剩下她和两个恶魔之子，而霍心窈不见踪影，那方缘自然会对后者产生怨念，从而按照她的计划，借方缘之手除掉霍心窈...
第252章 鞭长莫及
尧城，这座繁华的都城在夜幕的笼罩下，灯火辉煌，宛如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璀璨明珠。
然而，对于殷宝宝而言，城中的热闹喧嚣都比不上一个消息对她的吸引力——方缘回来的消息，终于被百宝阁的伙计传递到了她的耳中。
“太好了！”
殷宝宝眼眸瞬间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吩咐道：“阿伶，速速备轿，本小姐要拜访方缘前辈。”
尽管此刻已经月上树梢，清冷的月光洒在城中的大街小巷，再去拜访方缘多有不便，但侍女阿伶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气，也不敢担待了她的兴致。
“是，小姐。”阿伶轻声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里渐行渐远。
而殷宝宝也将目光投向了那名传递消息的伙计，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赞道：“不错，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去账房找陈伯领赏，另外，把阿彪喊来，我有事情安排。”
“多谢小姐赏赐。”伙计感激涕零，恭敬地退下，心中满是对这份赏赐的期待。
须臾。
百宝阁的打手头目阿彪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一身劲装凸显出他矫健的身姿，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抱拳问道：“小姐，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殷宝宝收起了脸上的喜悦，神色变得严肃而冷淡，道：“你带人去一趟寒山，将皇女姬灵请来。”
“是！”
阿彪干脆利落地收令，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转身离去。
...
...
此刻，寒山。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稀疏飘零的雪花如同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缓缓落下，已经将整个世界染成银装素裹的白色。
这片洁白的世界，仿佛是大自然用最纯净的色彩绘制的画卷，宁静而美丽。
不过在寒山之巅上的寺庙废墟中，雪花却无法遮掩住此间的萧条和孤芜。
曾经庄严肃穆的寺庙，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一片狼藉，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天地之间。
这是因为此前战斗存在着的道韵弥留下的噬法，使得这片区域的温度偏高于正常的寒冬腊月。
在废墟中，仅仅存在着一处低矮的破庙。
破庙的墙壁斑驳陆离，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庙前，站着两道容貌无限相仿的倩影。
只是她们一个落落出尘好似九天仙子般圣洁无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另外一个容颜尽管无限接近前者，但气质最多只能称得上是钟灵毓秀的妙人，相比之下，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而这两道倩影不是别人，正是姬灵和她那炼气修为的化外分身。
“为什么...”
分身姬灵的俏脸上布满了疑惑，她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不解和困惑。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本体会选择诞下那个拖油瓶一般的女婴，在她看来，这无疑是给修行增添了巨大的负担和风险。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选择暂时脱离殷宝宝，而来寒山的真正原因。
她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本体的想法，否则心中的疑虑会一直困扰着她，无法静下心去做事。
姬灵本体微微蹙眉，她那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悦。
她明白分身的顾忌，但却不喜欢她这样咄咄逼人的说话方式。
“你在教我做事？”姬灵本体的声音变得阴冷，仿佛寒冬腊月里的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分身，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
听闻本体的声音变得如此冰冷，分身面色瞬间一变，犹如惊弓之鸟。
她心中暗叫不好，赶紧解释：“不敢，我只是感觉你的本源有失，那个女婴她会汲取你身体中的大道法则...”
分身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恐惧，她深知本体的实力和脾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她。
姬灵本体淡漠道：“无需多虑，此乃定数，你尽管做好自己的使命便可，百宝阁的人已经到了山下，你去吧。”
她的语气依旧冷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是。”分身不敢继续多言，她低着头，匆匆转身离去，脚步略显慌乱，就好像是担心彻底激怒本体遭受无妄之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