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虚身形微震，白发无风自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这是何等神异之象？不似神识出窍，不似元神显化，竟能凝聚成形，万古以来，从未有闻。”
作为曾经的神王，见识无穷大，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阳神。
在姜太虚的认知里，元神依托肉身而存，即便大帝也无法脱离肉身太久。
可王羽的阳神却能自由悬浮，与肉身相辅相成，甚至有超越肉身之势。
单纯的看一眼，姜太虚心中第一次升起了茫然，怀疑难道修错了？
赤龙道人双目圆睁，身躯微颤，口中低喝：“这是什么神通？元神凝体，不借肉身，是不是若是战死，肉身损毁，阳神亦可脱身，莫非这是仙体，道友是仙人？”
赤龙道人本体为赤龙，拥有妖族顶级血脉，修炼无数岁月，却从未见过这般逆天的存在。
即便是妖族至尊，一切力量都源于肉身锤炼与秘境修炼，可王羽的阳神毫无修为波动，仅凭自身便可与天地共鸣。
赤龙一向信奉以力破局，此刻却开始动摇——或许长生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
王羽缓缓落地，阳神融入肉身，周身的金光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羽目光扫过众人，将震惊、茫然、好奇尽收眼底，最后落在小月亮身上。
“你提升境界了？”
小月亮猛地回神，连忙点头：“我就是试验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用神源提升到如今境界了..............”
小月亮把刚刚跟姚曦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然后询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小月亮的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死寂。
姜太虚身躯微倾，眼中的茫然更甚。
活了四千五百年，见过无数修士突破境界。
有的历经死劫，有的借助神药，可从未见过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靠神源提升境界，更没见过提升后感受不到丝毫修为。
原本想问的彩云仙子之事，暂时先忍着看看。
赤龙道人声音发颤：“不可能！怎会有这种事？”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不懂了，齐齐看向王羽，为什么会这样？
所有修士包括大帝的修行之路，都遵循一套铁律，境界与修为绑定
境界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每提升一重，体内的力量、神识、寿命都必须有可感知的增长。
突破时往往伴随天劫、异象、痛苦或顿悟，没有不知不觉就上去的可能，也没有上去后就没感觉的可能！
过程必有痕迹，踏雪必须有脚印。
修炼需要法门、灵气、资源、时间，轮海需开苦海、命泉，道宫需五脏蕴神，四极需四肢通天地……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操作路径和验证标准！
瓶颈必须打破
每个大境界之间都有关卡，需要特殊机缘，神药、感悟、战斗等等才能突破。
卡住几百年是常态，不存在喝水一样简单的跨越。
突破必有情绪反馈，修士突破后会有欣喜、自信、如释重负等感受，这是对变强的自我确认。
失去这种感受，在修士看来等同于没有突破。
而小月亮现在是没有突破反馈，也就是类似于大脑死机了，修为明明提升了，但是大脑不信，疯狂报错！
也就是修士的感知系统，是一套精密的因果链，修炼→突破→感知到突破→确认变强。
这条链上，姬紫月的修炼环节消失了，突破环节还在，感知环节瘫痪了，确认环节根本不启动。
于是大脑陷入死循环，它知道境界变了，但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我做了什么导致了这个变化。
没有原因，只有结果，没有过程，只有终点。
也就是，给身体划了一道大口子，然后缝上，有恢复的过程，有伤疤，有恢复期，而小月亮属于是，划了大口子，直接好了，伤疤都没有，恢复期都没有，这让小月亮疑惑，我明明提升境界了，可是我为什么无法相信存在？
这就是脑子的容量太低，理解不到心的厉害！
瑶池圣女摇头：“我瑶池传承万古，见过的修行法门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情况，王羽道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羽看着众人震惊茫然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缓缓开口：“这叫无修无证，踏雪无痕。”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响起，但是全都集体傻了！
在遮天的世界里，所有修士都在修与证，修肉身、修元神、修秘境，证道、证帝、证长生，从未有人听说过无修无证。
姚曦率先回神，眼中困惑更浓：“什么叫无修无证，踏雪无痕？王羽道友，还请详解。”
王羽说：“世间所有修士的境界，本质上都存在一种东西，叫做能所。你们之所以有瓶颈，之所以为长生苦苦挣扎，根源就在这两个字。”
“能所？”
姚曦皱眉，“什么叫能所？”
“能修的我，与所修的境。”
王羽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这世人，无论凡人还是修士，无论大能还是大帝，全都有能所。所谓能，便是能修的我，那个执着于修炼、执着于长生、执着于境界的本体，所谓所，便是所修的境，是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这些秘境，是境界的高低，是长生的果实。你们执着于能修的我，渴望通过修炼达到所修的境，正是这能与所的对立，形成了无形的瓶颈，困住了你们的心。”
众人陷入沉思，理解不了！
这是高纬度的语言，是超越脑子的语言，众人觉得有道理，不明觉厉，但是理解不到！
姜太虚闭上双眼，神念飞速运转。
姜太虚毕竟是神王，一生苦修，执着于能修的我，渴望通过修炼神王体证得帝道、获得长生，却始终卡在瓶颈之中，无法摆脱寿元的桎梏。
此刻听后不由的沉思，自己之所以无法突破，莫非根源就在这能所二字。
姜太虚猛地睁眼：“道友之意，莫非是只要打破这能与所的对立，便能摆脱瓶颈，获得真正的长生？”
王羽点头：“这叫做能所双亡，便是没有要修的我，也没有所修的境。没有凭借，无修无证，如同登山，你们修行一步一个脚印，留下行迹，有修有证，而无修无证的人，直接站在山顶，却不知如何上来的，心中只有恍惚，这种恍惚，是因为你们的固有认知无法识别超越能所的状态。之所以叫做踏雪无痕，是因为别人修行如雪中留印，每一步都有痕迹，这种修行没有脚印，没有来时路，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小月亮眼睛发亮，又忐忑地问：“那我未来一直这样？无法知道自己再提升，也无法知道再修炼？”
王羽点头：“不单是修行，你现在跑到姬家再回来，会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去的，不知道走过的路，不知道做过的事，这便是踏雪无痕，无执着，无痕迹，无来无去。”
姜太虚猛地站起身，神王气息席卷而出：“道友竟有如此神通？竟然可无视一切瓶颈，可万古以来，从未有人提及！”
王羽摇头：“若人人都能做到，大帝岂非遍地都是？无修无证，需要打破根本无明，世间能做到的人，几乎没有。”
赤龙道人深深一揖：“如此逆天的仙途，道友竟坦然告知，不藏私，不吝啬，令人敬佩！”
王羽淡然道：“坦然告知，也无法做到，能做到的人，也不会把这些当资本，有什么不可说的？信与不信在你们！”
姚曦苦笑：“我们毕生追逐长生，拼尽全力，只为突破瓶颈，窥得仙门一角。可到头来你却说我们所执着的一切都是虚妄，都是执念。这让我们如何自处？”
王羽说：“这叫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过去心，是执着于过去的修行与境界，现在心，是执着于现在的修为与追逐，未来心，是执着于未来的突破与长生。
这三心，便是能所的根源，便是根本无明的根源，便是困住道心的枷锁。
但是他们真的不懂，真的理解不了，纬度，太低了！
众人沉默良久。
姚曦忽然低声问：“能所之间，那根无形的绳子，便是根本无明？”
王羽点头：“不错，如同一头牛，能是牛，所是草，根本无明是缰绳，没有了能所，便没有了瓶颈，也没有了天劫，因为没有能修的我，就没有天劫，而提升修为无非是游戏而已！”
第45章 王羽神通，起死回生
瑶池石坊之中，王羽可方才一番无修无证、能所双亡的道论，早已让姜太虚、赤龙、姚曦等人心神震荡，固有的修行认知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满是茫然与震撼。
其实，他们真的听不懂，但是道就是道！
何为道，唯有万古不易的绝对真理，才是道，一切随着岁月流逝而更改的，都不是道！
甚至是这些人，一个个的求悟道，悟大道，但是却连什么是大道都不懂。
根本无明，从无量劫前到现在，根本无明一直在。
它不会因为你是大帝就消失，不会因为你是红尘仙就消散。
它追着每一个人，从这一世追到下一世，从这一劫追到下一劫，追的万古不易，哪怕是走到绝巅的病老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病！
就算是荒叶楚走到病老人的修为，也腐烂，因为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为什么病，没有发现就必然病。
因为他们会失去追求，失去敌人，失去了敌人去灭，失去了求长生，然后就开始腐朽，成为新的腐朽之源，也就是新的高原！
如果发现不了，这不是可能，这是必然，因为他们的修行是靠黑暗给推动的，失去了黑暗的推力，也就是彻底灭了黑暗就会自己变成黑暗！
自性真王，也就是大道，如来，天理，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一直在，这是世界生成的源头，众生出现的源头，这点哪怕是病老人都没有发现！
因为这个本身就是虚空本体，身在虚空之中，却发现不了虚空！
无论是混沌灭了又生，还是在虚空里面，但是到死都没有发现虚空才是一切的根本，而王羽便是从虚空本源来阐述，这就是道！
不管你是凡人还是大帝，不管你在轮回中转了多久，它一直在那里，万古不易。
能所双亡之后的状态，没有能修的我，没有所修的境。
也就是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这个状态不依赖任何条件，不随时间改变，昨天是这样，今天是这样，永远是这样，万古不易，这就是道！
虽然听不懂，但是道是有力量的，大道之言就是一历耳根，永不消失！
故而这些人听不懂，但是不明觉厉！
众人还未从那颠覆万古的修行之理中回过神来，姜太虚已是一步踏出。
白衣胜雪，发丝微霜，这位沉寂万古、方才死而复生的神王，此刻再无半分超然，眉宇间全是急切与忐忑！
现在的姜太虚听不懂，但是彩云复活才是大事！
姜太虚双手郑重捧着一枚温润通灵的玉佩，上前一步，对着王羽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几分颤抖问道：“道友，此中所困者，乃是彩云……敢问道友，这便是魂魄？何为魂魄？”
在遮天天地间，修士重肉身、重秘境、寄托于身，身死道消，要么入轮回而不可寻，要么化作天地尘埃，从无魂魄独立长存、寄于器物的说法。
哪怕是曾经出现的地府，出现的冥皇，也是一个实力，但是却没有真正的寻到轮回。
比如曹雨生的死而复生的逻辑，永远是这个肉身生出新的意识，然后找回记忆，但是却理解不了意识是独立存在。
甚至是未来的虚空大帝复活，恒宇大帝复活的逻辑，也永远是肉身长出新意识！
类似于蚂蚁永远不知道有高度！
姜太虚死过一次，比谁都清楚身死之后的虚无，此刻见到玉佩中那一缕微弱却不散的神念，心中既是激动，又是不解。
王羽目光落在玉佩之上，一道纤弱身影在其中沉浮，正是彩云仙子。
王羽淡淡扫了一眼解释道：“吾观她执念深重，不愿入轮回、不肯离去，便以自身纯阳之力稳固其魂，将之暂时封存在这玉佩之中，使其不散不乱，得以留存至今。”
一言落下，姜太虚身躯猛地一颤，双手都微微发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因激动而拔高几分：“如此说来……彩云她……并没有真的死去？”
姜太虚一生孤寂，与彩云相知相守，却落得身死道消、佳人陨落的下场，方才死而复生，最大的憾事便是再无相见之日。
此刻听闻彩云魂魄尚在，如何能不激动失态？
王羽抬眸，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轻声反问：“你们心中认定的死，究竟是什么？”
一句话，让全场骤然寂静。
所有人都是一怔，脸上露出茫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