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王羽静静伫立轮回神光之中。
任凭两大极道之力疯狂对冲,风波浩荡四方。
自身衣袂不动,心神不染半分波澜,从容淡漠,俯瞰全场。
云端之上,姬紫月清冷一笑,目光看向面色铁青的八祖。
“八祖,您继续镇压便是。如今可还觉得,我这位胜出的贵客,可随意揉捏、肆意镇杀?”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狠狠击碎了八祖所有的底气与傲气。
姬家八祖面色铁青难看至极,心中又惊又怒,又惧又悔。
原本以为随手可镇压的无名小辈。
竟然是手握极道帝兵的绝世高人。
虚空镜虽强,乃是姬家镇族至宝。
可对方帝兵同为极道层次,分庭抗礼,根本镇压不住。
强行缠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损耗姬家底蕴。
更会让姬家彻底沦为天下笑柄,再无颜面立足东荒。
权衡利弊之下,所有暴怒、所有戾气、所有不甘,尽数化作彻骨的无力与心灰意冷。
姬家圣主见状,连忙迈步而出,居中调和,不敢让局势继续恶化。
神色郑重,声音传遍四方,快速收场。
“住手!速速收起帝兵!”
“两大极道至宝对轰,恐损毁天地、伤及无辜!”
“今日比武招亲,规矩公开,胜负分明!”
“王羽道友光明正大胜出,此战尘埃落定,就此作罢!”
此言一出,便是姬家官方认败,彻底敲定结局。
彻底否决了八祖徇私镇压的举动,承认王羽的胜利。
姬家八祖浑身僵硬,脸色灰暗,精气神尽数溃散,这件事算是让八祖的权势落空,颜面尽失,谋划崩盘。
满心狂怒与戾气,最终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万般不甘,万般羞恼,皆无从发作,因为已经镇压不了了。
最终,只能颓然抬手,收敛虚空道纹,召回悬空的虚空古镜,极道神威缓缓敛去,漫天镇压之力尽数消退。
古老的镜面回归虚无深处,重新镇守姬家本源,此刻的八祖身形黯然,再无半分之前的威严盛气,然后落寞无比的离去。
一时间,场中重归安宁,唯有王羽身影静立原地,不起波澜。
可整片天地间的所有天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先前一战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同辈对决,从不曾有人这般打法。
王羽从未靠盖世威势压人,也不靠漫天异象震世,不靠盛名慑众。
是的,这个世界,都要比拼异象,神通,必须要牛逼轰轰,渲染的极致猛烈才叫牛逼。
可是王羽却是简简单单一袖,收纳当世大帝种子。
随手祭出一尊极道圣兵,硬撼姬家镇族至宝,简直是隐藏实力滔天,底蕴深不可测。
可偏偏,此人自出世至今,无名、无势、无传、无争,云端各处,各大圣地圣子圣女纷纷低语议论,满是深深不解。
是的,不理解,是真的不理解,没有这样的人。
在这个装逼文化的世界,这是极致的格格不入。
紫府圣女眸光凝着远处身影,轻声开口,满是困惑。
“真是愈发看不懂此人了。”
“身怀极道帝兵,手握逆天秘术,随便一样,都足以横压一域。”
“若是换做王腾、换做任何一位顶级天骄,早已扬名九天,遍传东荒。”
“为何他始终默默无闻,从不张扬,从不造势?”
一旁其他圣女微微蹙眉,附和道:“是啊,这世间修行,无不争机缘、争名气、争气运。名气越大,追随者越多,圣地资源倾斜越重,帝路前路越宽。拥有这般恐怖底蕴,却藏而不露,甘于无名,太过反常。”
齐祸水好奇的说道:“王腾有大帝之姿,便举世宣扬,车马如龙,处处显威。可此人,真实实力远胜如今的王腾,却始终淡然无为。不争、不抢、不骄、不狂,仿佛天下盛名,于他皆是浮云。”
一众圣女纷纷点头,心底疑惑愈发浓重。
又一位白衣圣女忍不住开口,道出心中最大的不解。
“他若不求名气,不求资源,不求人脉。那他未来如何征战帝路?”
“帝路争锋,争的是天地气运、世间名望、万族认可。一生无名无势,无宗门扶持,无万族敬仰,何以证道大帝?”
这一句话,问到了所有天骄的心坎里。
所有人都认定,盛名与战力,是帝路的根基。
故而王羽的行事,在他们眼中,完全无法理解。
一众圣女叽叽喳喳,议论不休,目光频频望向风族风凰。
最终一位圣女转头,看向神色清冷的风凰,轻声打趣。
“风凰,你向来眼界极高,可今日此人,实在太过惊艳。真正的深不可测,底蕴盖世,远超寻常大帝种子。”
“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动心?依我看,他才是真正拥有无上大帝之姿的人。”
风凰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孤傲,听闻此言,只是淡淡一声冷哼。
“大帝之姿而已,世间从不匮乏。古来大帝种子何其之多,最终能真正成帝者,寥寥无几。”
“我要寻的,是已成大帝,而非仅有大帝之姿。况且,我道心已定,自身可踏帝路,何须依托他人。”
话语干脆,不带半分涟漪。
纵然亲眼见证王羽碾压北帝、手握极道圣兵。
依旧无法撼动风凰心中的道途与骄傲。
一众圣女闻言,皆是暗自感慨,风凰的心性,果然非同凡俗。
与此同时,叶凡一行人立身场外,神色凝重,低声探讨。
李黑水抓着头发,满脸费解。
“邪门,太邪门了。”
“身怀极道圣兵,战力碾压王腾,居然一点名气都没有。这般人物,不该籍籍无名才对。”
圣皇子摩挲下颌,猿目闪烁惊疑之光。
“太古万族岁月悠长,见过无数天骄。张扬者、霸道者、隐忍者皆有。”
但隐忍到完全弃绝名声、弃绝造势、弃绝一切世俗博弈的,古今罕见。
庞博盯着场中那道淡然身影,怔怔出神良久。
“不对……我好像有点懂。”
“我们老家上古神话里,那些得道成仙、超凡入圣的高人。”
“好像都是这般模样。淡然、无为、不争、不躁。身怀通天彻地之能,却隐于山野,不显不露。完全不像这个世界的修士,打打杀杀,争名夺利。”
庞博转头,认真看向叶凡,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
“小叶子,你说咱们老家的那些传说,到底存不存在?”
“道德经、上古天真论……那些东西,跟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完全不一样。”
“可咱们老家的那些典籍,没有任何修炼境界,没有任何秘境法门。”
叶凡眉头深锁,眸光沉沉,久久注视王羽,闻言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迷茫与不解。
“我也一直想不通,我们自幼熟读那些古文典籍。看似讲心境、讲道德、讲天人合一。”
“从未提及秘境、化龙、仙台。根本不像是修炼体系,反倒更像是纯粹的养心、定神、修世间的心性,而心性又不是神通境界,有什么用呢?”
庞博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郑重。
“这么说……咱们老家,或许藏着天大的秘密。那里或许根本不是凡土,只是我们从前看不懂。”
叶凡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或许吧,待日后有机会,重回故土。我也想看一看,我们从小长大的那片土地。”
一旁李黑水听得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懂两人口中的老家秘闻。
其实,这就是两种修行方式的逻辑相反,才出现的表现相反。
为什么所有人的神通都是轰轰烈烈,什么海上生明月,异象震惊众人,形成装逼文化。
这是神通靠苦修搏命换来,是耗费海量资源、岁月、生死磨难的成果,展露等于兑现收益。
海上升明月、星河垂落、万灵朝拜这类天地异象,是功法运转自然牵引大道显化,既是自身修为的具象证明。
在资源稀缺、弱肉强食的世界,实力就是立身筹码当众引动异象,能震慑觊觎自身的仇敌,吸引大势力结盟、圣地资源倾斜,收拢追随者,拓宽未来帝路的气运与人脉。
辛辛苦苦拿命熬出来的本事,自然要借着盛会、比试大肆展露,把苦修的成本转化成实打实的好处,这是所有天骄默认的生存逻辑。
这是来自于极致的自他对立产生的文化,我一定要碾压他。
而王羽的袖里乾坤是勘破无为大道、圆满道果之后自然衍生的本能能力,伴随自身道体与生俱来。
就像人生来双目可视、双足可行走,没有人会整日四处炫耀我能看见东西、我可以走路,眼睛视物是本能,不会因为拥有视力就四处张扬。
也就是说,王腾的叫做神通,王羽的叫做本能,本能不需要炫耀,也不值得炫耀。
这就是当初去太初古矿,叶凡拼命的演算,而王羽闲庭散步,一个本能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就是无为大道,无为而无不为。
也就是说,我没想过装逼,却在这个环境之中却有形成了装逼,可是这就是本能啊。
对比动辄铺展漫天异象、车马浩荡的王腾之流,越是淡然朴素、不动声色,反差就越是巨大。
旁人看不懂无为,只能从固有认知解读,自然而然觉得他深藏不露、格调超然,反倒硬生生塑出绝世高人的气派,无心装逼,却被动成了最极致的高人风范,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环境催生的无不为。
此刻,袖中乾坤之中,一片绝对虚无。
无天无地,无晨无昏,无日月轮转,无岁月流逝。
没有上下方位,没有前后路途,没有半点参照,万古沉寂,万物皆空。
外界天阙的惊天对决、极道对轰、万众哗然,所有的一切,都与这里彻底隔绝。
王腾被封禁在这片无根无凭的虚空之中,彻底与世隔绝。
起初,王腾是震怒,滔天怒火焚尽心神,不甘、屈辱、愤恨充斥四肢百骸。
“区区蝼蚁诡术,也敢困我北帝!”
王腾厉声咆哮,震彻这片虚无,可没有大道共鸣,没有虚空震颤。
所有吼声尽数被死寂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无法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