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北关将士孤军死战至今,若非山穷水尽,绝不会出此下策。边关之难,已是绝境。”
可这话,听来有理,却依旧解决不了眼前死局,不过是徒增无奈。
皇帝看着眼前乱象,沉默了。
他早已不复当年壮年,鬓边霜雪密布,眼角皱纹深如沟壑,面色带着久病未愈的灰败,连龙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虚浮。那双曾经锐利如剑、震慑朝野的眼眸,此刻只剩疲惫与沉沉暮气。
当初朝堂党争纷扰,各方势力角力不休,他为平衡朝局、稳固权柄,有意无意搁置了边关急报,以为北关雄城尚可支撑,以为诡异之乱终有边界,便任由秦渊带着一支孤军,在北地浴血死撑。
如今想来,只余满心悔意。
可惜,一切都晚了。
覆水难收,绝境已成。
沉默漫长到仿佛时间都已停滞。
最终,皇帝缓缓起身。
声音不高,带着深深的疲惫,却自有一股压垮一切的威严,沉沉压下:
“诸位皆言不可,皆称此举祸国殃民。”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惶恐、躲闪、激愤的脸,一字一句,重如千钧:
“那朕倒要问问——
若不准开关,谁愿挂帅出关,独挡诡异,替下北关那支孤军?
谁又能有更好的办法?”
满朝文武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殿内静得只剩下粗重不均的呼吸声。
无人应声,无人敢站,无人敢接话。
他们身居高位,锦衣玉食,论权谋口舌头头是道,论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可要真让他们直面那不死不灭、吞噬生灵的诡异,谁都清楚——去,便是死路一条,去再多,也填不满关外那无边深渊。
他们退缩了,放弃了。
皇帝望着一片死寂的金銮殿,心口一阵发闷发堵,一股刺骨悲凉涌上喉头。
他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下达了那道注定改写大景国运的诏令:
“准北关所请。”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大景全境,即刻备战。”
“各州、府、县,凡子民百姓,皆需操练防身,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打造兵甲。”
“诡异将至,大战将起,举国上下,一体戒备,共迎此劫。”
声音落下,群臣震骇,面如死灰。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个天下,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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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去,夜色更浓,黑云压城。
百官走出皇宫,一个个脚步虚浮,面色惨白,往日里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绝望与惶恐。
“真……真要开关引诡?这是要把天下拖进地狱啊……”
“陛下也是被逼到绝路了,不然谁敢下这等旨意。”
“北关一放,诡异早晚蔓延过来,咱们京城……还能安稳几日?”
“先顾自家吧,赶紧遣散旁支,收拾金银细软往南迁!”
“南方山高路远,诡异一时半会儿打不过去,先保命再说。”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再也没有一人,提起忠君报国、死守社稷。
人人心照不宣——明哲保身,才是第一要务。
太子走在人群之中,早已没了先前的激昂,脸色苍白如纸,脚步慌乱,频频回头望向皇宫,心神大乱。
他从未想过,天下竟会走到这一步,连父皇都只能出此下策。一想到诡异入关后的人间惨状,他便浑身发冷,手足无措。
晋王走在另一侧,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两人渐渐走出人群,并肩而行。
太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不稳:“皇叔,如今大局倾颓,军心浮动,还望你稳住京畿兵马,震慑宵小。”
晋王微微点头,目光沉沉看向他:“殿下放心,军旅之事,本王会尽力。也请殿下稳住朝堂人心,安抚宗室勋贵,莫让内乱先起。”
两人相顾无言,眼底皆是沉重。
晋王早有乱世将至的预料,却依旧被这最终结局压得喘不过气。
北关一开,中原大乱,战火四起,百姓流离,江山动荡。
他望着北方沉沉夜色,心底只有一声无声长叹:
北关,可要撑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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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国公府内。
庭院深深,花木依旧,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入骨凉意。
穆青妍一身素衣,独立窗前,长发如瀑垂落,眉眼间愁绪如雾,挥之不去。
她早已得知孟观在北关浴血死战的消息,一颗心悬在半空,日夜难安,食不知味,夜不成寐。
此刻,宫中夜议、举国备战、开关引诡的消息传入府中,她望着窗外沉沉如墨的夜色,指尖微微发凉,浑身泛起一阵寒意。
世道……真的要变了吗?
曾经安稳繁华、歌舞升平的大景,终究要被卷入无边黑暗,沦为人间炼狱。
而她最深牵挂的那个人,仍在北关绝境之中,孤身浴血,生死未卜。
她轻轻抬手,按住心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真切:
“孟观……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无论天下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等你。”
……
第175章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朝会散去,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大街小巷,皇宫门前车马纷乱,文武百官失魂落魄,往日的矜持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满面惊惶。
司徒世家·中枢祖宅
作为朝中绵延数代的顶级门阀,司徒家深宅大院灯火彻夜不息。家主司徒雄端坐正堂,锦袍玉带不怒自威,身旁数位族中长老面色凝重,案上摊着朝会纪要。
长子司徒策快步上前,声音发紧:“父亲,陛下已然准奏,三日后开关放诡,中原……怕是要大乱了。”
司徒雄指尖轻叩扶手,沉声道:“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出关迎敌,陛下除此策之外,别无选择。”
“那我司徒家遍布北方的商号、田庄、矿场,还有许多的产业基地……”
“尽数舍弃。”司徒雄语气斩钉截铁,“核心族人、族谱典籍、半数财货,两日内分批迁往江南封地;留下长老一支在京观望,联络朝臣,稳住局势。乱世之中,存人、存根,才是第一要务。”
一位长老迟疑道:“若朝廷追责弃土之罪……”
“追责?”司徒雄冷笑一声,“连北关都守不住了,谁还有空追责门阀自保?”
将军府·演武场
甲叶碰撞之声响彻庭院,李家世代掌兵,府中演武场灯火如昼,数百亲卫已披甲执刃,列阵待命。
家主李擎一身玄甲,腰佩长刀,立于点将台上,面色如铁。
副将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将军,朝中消息已确认,三日后开关放诡,陛下令全国备战。”
李擎猛地握拳,指节发白,仰天长叹:“北关将士,终究是撑到山穷水尽了!”
“将军,我等是否即刻点兵,北上驰援?”
“驰援?”李擎苦笑摇头,“我李家铁骑虽勇,可面对无穷无尽的诡异,不过是杯水车薪。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加固京郊要塞,收拢流民,编练乡勇。守不住中原,也要守住京畿门户。”
身旁次子年轻气盛,按刀上前:“父亲,儿臣愿率精锐,奔赴北关助战!”
“胡闹!”李擎厉声喝止,“你去了,只是白白送死。管好你的兵马,严防诡异入关后四处蔓延。”
其余公侯府邸
英国公、永宁侯等老牌勋贵齐聚一堂,往日觥筹交错的宴席一片死寂。
“诡异一旦入关,北方必成人间炼狱,我等祖产皆在此地,如何是好?”
“弃了!连夜南下!江南有长江天险,总能活命!”
“可世袭爵位、朝廷礼法……”
“命都快没了,还要爵位做什么!”
天衍宗·仙云之巅
正道第一宗门天衍宗,云雾缭绕的山巅大殿内,掌门凌虚真人端坐云床,周身灵气流转,面色肃穆。两侧长老、亲传弟子分列左右,气氛压抑。
执法长老拱手道:“掌门,凡俗朝廷引诡入关,浩劫将至,我宗是否下山除诡,护佑苍生?”
凌虚真人缓缓睁眼,目光悠远,轻叹一声:
“诡异乃天地秽气凝聚,非寻常道法可灭。我宗弟子虽修长生,却难敌无穷无尽的诡潮。传令——封山,闭护山大阵,弟子潜心修炼,严禁私自入世。”
“可中原亿万生灵……”
“仙凡有别,各有命数。保全天衍道统,不被浩劫倾覆,便是对天地最大的负责。”
魔门·幽都渊
九幽深渊之内,魔门灯火幽绿,鬼气森森。
门主血无殇端坐白骨王座,周身煞气翻涌,麾下众魔将、护法欢呼雀跃,狂态毕露。
一位魔将上前大笑:“门主!大景朝廷引诡入关,中原必乱!这正是我魔门大兴之日!”
血无殇猩红眼眸闪烁,声音沙哑而兴奋:
“传令下去,所有魔众潜伏中原,不与诡异硬拼,专捡战乱之地吞噬生机、掠夺法宝、收拢败类。等朝廷与诡异两败俱伤,我幽都魔门,便一举入主中原,改天换地!”
“门主英明!凡俗覆灭,魔道独尊!”
丹霞谷·火系宗门
丹霞谷以炼丹、御火闻名,谷内岩浆流淌,火光冲天。
谷主赤阳子看着山下慌乱的流民,面色纠结。
大弟子道:“师父,我等火系功法克制阴邪,不如下山助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