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渠跨出半步。
衣衫猎猎,龙灵绡迎风鼓胀似道袍,浑身气势暴涨,金色气焰笔直冲天,梁渠上半身后仰,周身荡开无形涟漪。
来了,来了!
就是这古怪的“涟漪”!
十数万人睁大双目,狼主、黎大觋认真观察,想知道梁渠帝都突破搞出来的“涟漪”究竟是什么东西。
梁渠闭上眼,心火燃烧,心眼洞察,小臂肌肉如钢索绞合,鼓胀三分,虬结的伟力从虚空中攥出。
是要砸碎山峰吗?
不,不对。
不是拆招。
狼主盯紧拳头,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
大黑天托举山尖砸下,荡开圈圈气浪。狼主的视野跨过了无穷尽的万丈巨人,贴着躯壳,直接看到巨人的身后。
天际苍穹,银河之间。
缥缈水雾贴沿住掌心每一条纹线流走。
大手掌心肉隆起圆满,色赤红,犹如兜罗绵;掌纹现一千辐轮宝之相,纹路分明,辋、毂等悉皆圆满;其每一根指间都有网缦,犹如雁王的蹼,颜色金黄,纹路如绫罗。
大日如来!
神山断裂出平台,九人迎风站立;万丈大黑天高举断裂的山尖,挥舞砸下;大日如来掌心璀璨,拍向万丈大黑天。
梁渠怒睁金目,这一次施展,和以往全不相同,本是佛陀出手,又有淮王虚影浮现苍穹,小臂和大日如来手掌重合。
他握拳,如来手掌也握拳!
如来举金色臂,屈五轮指,为光明拳!
川国覆盖,淡紫色的银河显化成江川大河,填入拳心,后发先至。
六位尊者抬头,面色凝重,大尊者贝玛当即放弃攻下,调转方向,余下四手臂挥舞武器顶头冲上。
梁渠扭身,下挥拳。
山体当空崩碎,佛拳砸中大黑天。
大黑天似是冰天堆积的雪人,遇到炽烈金光,迅猛融化,当头崩解。
砰!
拳印在六位尊者,上百上师瞳孔中寸寸放大。
“啊!!!”
“不!!!”恐惧爆炸。
六位尊者,上百上师痛苦惨叫。
像是一把粗粒盐,洒在水蛭身上,莲花宗数十万僧倒地翻滚。
仪轨破碎。
大黑天爆开。
凝滞的山峰爆裂出无数碎石,化成漫天流星雨,摩擦着空气,生出熊熊烈火,化成火陨石,轰隆隆砸向四面八方。
六位尊者鲜血狂喷,坠落天空!
大黑天中央核心,鲜血汩汩,大尊者贝玛凝视天际金色大手掌,再看峰上梁渠,从俯瞰到平视,从平视到仰望,直至砸入大地,惊骇绝伦。
贝玛,意莲花,自莲花大士起,唯有抵达觉境之尊者方能担任,是为大尊者,无觉境,无大尊者。
他为第八代大尊者,先大乾、后北庭,左右逢源,让莲花宗迎来盛世!更让仪轨研究抵达巅峰,死而复生,开创诸多不可思议,大黑天是为得意之作,四实二虚,六位天龙,哪怕十位都能抵挡。
轰!
大坑浮现。
梁渠立定,撤步抱臂,衣摆迎风舞动,继续俯瞰,似无事发生。
南疆、北庭呆滞住了。
十数万联军也震撼住了。
白明哲嘴唇嗫嚅,他看过这一招,知道这一招,瀚台府里见昔日兴义侯用过这一招,前族长就是这么死的,事后他专门查了一下,大日如来,克制一切仪轨,故而家传仪轨骕骦将军无用,可,可,不当有攻击力才对。
贺宁远吞咽一口唾沫。
怎么,怎么看上去像是梁渠在南疆,一人打三百臻象一样?
胥海桃当时这么爽?
不,臻象之上尚有天龙托底,现在的莲花宗,谁来托底?
“死!”
电光石火,苍穹暴喝。
莲花宗气势一泻千里,神山横截面上,六道流星齐刷刷冲出,截断坠落的四位尊者。
望向远处洪流大手,梁渠心念一动。
高原上,神山下,洪水滔天,淹没倾泻雪崩。
水流环绕莲花宗,围成一堵无人可出的千丈水墙,大日如来手掌摊开,笼在千丈水墙之上,封锁住最后的出路,似孩童用竹筒关住了一只蟋蟀。
一个都逃不掉。
“杀杀杀!”
八兽、九毒顾不得那么多震撼,强压心底,向着地面上的“上师”冲锋。
南疆、大顺,北庭、大顺,多番交手,互有情报,总能兑子,大雪山截然不同,情报稀少罕见,各人长相不知,以防翻车,无不是三打一。
哈鲁汗不太好意思放出真罡,只挥舞大刀,劈砍僧侣。
黎香寒躲在黎怡琳身后,跟着祖母混人头,攒资历,内心兴奋尖叫。
爽!
困兽犹斗,背水一战固然可怕。
但他们对付邪魔外道,多对少不说。大黑天被梁渠一拳打爆,莲花宗人个个萎靡,全没有集群气势,炸了的猪尿泡一样,流了一地的腥臊黄水。
气浪接连炸开。
梁渠和张龙象并肩而站,俯瞰战局。
偶尔会有武圣玉牌破碎,乍现气机,皆被二人指戳,扼杀在摇篮之中,翻不出半点浪花。
狼主、黎大觊气势如虹,莲花宗四位尊者节节败退。
狼主昔日可是和十阶张龙象对位的猛人,经年坐镇朔方台,绝对不弱。南疆青纹谷黎大觐不如狼主,可同样不差,反观莲花宗,四位尊者,四位天龙而已,且不全是巅峰高手,只一位“觉”境,余下一位高阶,两位中阶。
薄薄一层清水蔓延铺张,顺着地面流淌,深入各处探索。
地窖、洞窟、灵兵、关押起来的农奴、休养生息的明妃……搜索之余,顺带护住典籍等有价值的物品,以免损毁。
“有东西吗?”张龙象问。
梁渠摇摇头:“没找到,都是些常见东西。”
血宝、至尊体,一切和阴间相关的东西,统统没有!
“噗!”
肢体断裂,血流成河。
一位位僧侣人头落地,血腥冲天,地上的清水变成血水。
第一位尊者身躯断裂,砸入大坑,张龙象看得实在可惜,亲自出手捉拿回来。
此人是四人中实力最弱一个,堪堪四阶,根海或许有个四五十倍,“孱弱”非常,唯独皮囊有说法,婴儿般白嫩透着血色,比梁渠这个年轻人都有光泽。
然而刚刚限制住这位尊者,想问些什么。
此尊者喊着雪山语,叽里咕噜一通怒吼,整个人气势飞速变化。
“自裁!”梁渠瞳孔一放,可根本没办法阻止。
张龙象眼疾手快,早早修复好的龙象镇狱刀劈砍而下,被俘尊者当即炸成一蓬血雾,一刀两半。
张龙象气势上涨一截。
梁渠没有插手,天龙自毁,基本无法阻止,被张龙象枭神夺食一下,算是物尽其用,废物利用,没什么好说的。
“果然不怕死!”张龙象神色凝重,“淮王,能抓到吗?”
不怕死,无非阳间死了,能去往阴间,成为一个大长老都有可能。
梁渠早有准备,金目时刻开启。
天关地轴!
利用残余的,不是只有大离太祖一人!
苏赫巴鲁、简中义,早那时他就相当熟练!
想死?
没那么容易!
天地气机乍变五彩,混乱无须,自毁尊者所在地,忽然一缕缕血色出现,汇聚成人形。
正是自毁尊者。
几乎是重组成功的同时,其人便目光灵动,意识清醒,和寻常残余大不相同,直至尊者对上梁渠直勾勾的双目。
梁渠咧嘴,露出猩红牙床。
“你能看到我?”尊者悚然一惊,回答他的只有梁渠的大手。
“该死!”尊者暴怒,只觉周身被死死固定住。
正要把尊者团巴团巴,塞入川国,和简中义、苏赫巴鲁作伴,一股更宏大的气势突然自尊者身上升腾,强势冲开阻碍,撑开他抓捏残余的大手,带着尊者继续隐没。
梁渠早有防备,重新施加禁锢,封天锁地。
峰回路转,尊者大喜过望。
可紧接着,梁渠周身“涟漪”再荡,无穷无尽的压迫席卷而来,竟硬生生的和第三方力量角力住了!
叽里呱啦的雪山语听不懂,只是尊者的脸色变了,惊恐、欣喜、再惊恐。
尊者感觉成了拔河角力的绳索,不断被双方拉扯,剧烈的疼痛让他抽搐、变形。
残酷的角力之中,尊者放声惨叫,最后轰然爆开,形神俱灭!
丝丝缕缕红色烟气散逸虚空。
血河界,天火宗,炉火熄灭,大量血宝蒸腾一空,伍凌虚、费太宇黑着脸。
梁渠脸色难看。
“没成功?”张龙象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