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看了这么一会儿了,她又不傻,反而悟性很好。
伏启东站在一旁,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夕长老,又看了看沈云,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沈云也很放心,有夕长老在,肯定无人能够干扰她对于地脉通道的维系。
因为她的实力摆在那里。
天地反噬中都能脱身,混元境强者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周渡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师姐”。
她若想守住一条通道,没有人能夺走。
夕长老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时间已经过去半天,再有半天,遗迹就能彻底浮出地脉潮汐的范围。
通道的维系已经变得容易了,地脉潮汐的干扰大幅减弱。”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地底,落在遗迹的方向。
夕长老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去吧,你要趁早进去。”
沈云眉头一皱。
“我察觉,半神遗迹似乎有容纳的上限。”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让他们心中一紧。
“现在进入遗迹的人越来越多,半神遗迹外层的防护,似乎在变强。
不是遗迹在排斥进入者,而是它的容量有限,一旦进去的人多了,这方秘境可能就进不去人了。”
沈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那些从遗迹中出来的弟子带回的消息,遗迹内部空间很大,每一片区域都有方圆上百里。
传送进去后,随即散步在八大区域内。
“多谢长老应允。”
沈云起身,朝夕长老行了一礼,又朝伏启东和大长老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道入口。
他的脚步沉稳,没有犹豫。
地脉通道。
沈云踏入通道的瞬间,便被那股熟悉的力量包裹。
金色的符纹在脚下流转,如同一条流淌的光河,托举着他向下延伸。
地脉精气凝聚的灵液从四面八方涌来,浸润着他的衣衫,冰凉而粘稠,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他顺着通道一路向下。
速度很快,每一步都跨过数十丈的距离。
周围的岩层在视野中飞速掠过,灰白色的岩石、暗红色的矿脉、幽蓝色的灵晶。
一切都在符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越往下,威压越重。
七阶龙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在夕长老神念的庇护下,那股威压被削弱了大半,只剩下可以承受的重量。
他的气血运转依旧流畅,他的真意依旧活跃,他的天宫依旧稳固。
然后,他感应到了那股威压。
不是七阶龙脉的威压,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浩瀚、威严、不可抗拒,如同一尊沉睡的神明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无意间泄露出一丝气息。
那气息从遗迹的方向传来,穿透层层岩层,穿透地脉潮汐,穿透夕长老的神念庇护,直直地撞在沈云的神魂上。
瞬间,沈云浑身寒毛倒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发自骨髓深处的战栗。
那是弱者面对强者时的本能反应,是低阶生命面对高阶生命时的天然畏惧。
他的神魂在颤抖,他的气血在凝滞,他的天宫在嗡鸣。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从遗迹深处盯着他。
那目光冰冷、无情、不带一丝情感,如同神明俯瞰蝼蚁,如同死神凝视亡魂。
但那只持续了一瞬。
一瞬之后,那目光移开了。
不是收回,而是屑,仿佛他太弱了,弱到不值得多看一眼。
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继续向下。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光。
那光芒呈淡金色,却不像龙脉霞光那般炽烈,而是温和的、沉静的、如同黄昏时分的余晖。
它从遗迹的外壁上散发出来,穿透那层透明的薄膜,照亮了整条通道。
沈云迈出最后一步,穿过那层薄膜。
眼前一花。
如同从水中浮出水面,如同从梦中醒来,如同穿越了一层无形的帷幕。
他的身体微微一轻,那股一直压在他身上的威压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让他浑身不适应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从天而降。
头顶是一片淡金色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一层均匀的、如同蛋壳般的光幕笼罩着整个世界。
光幕之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在流转,那是遗迹的规则,是半神留下的烙印。
脚下是一片浩瀚的大陆。
从高处俯瞰,大陆的轮廓如同一只盘旋的聚拢,又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
山川、河流、森林、湖泊,在大地上铺展开来,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卷。
远处有山峰直插云霄,近处有河流蜿蜒如蛇,更远处有一片迷雾笼罩的区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沈云在下降。
地下的景物逐渐变大,从模糊到清晰,从遥远到接近。
他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层,看到了一片平阔的谷地。
谷地四周被低矮的山丘环绕,山丘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谷地中央,有一片平滑如镜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淡金色的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大地上。
沈云落入了那片谷地。
他的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草叶没过脚踝,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润,触感冰凉。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灵韵。
宛若世外桃源。
没有厮杀,没有血腥,没有蛮兽的咆哮,没有修士的怒吼。
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声,和一片让人心旷神怡的宁静。
但沈云没有放松警惕。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压制。
他感应到了那种压制,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如同天地的规则本身在排斥他。
战法。
那些他修行了无数遍、早已刻入骨髓的战法,此刻虽然还能在体内运转,气血依旧沿着熟悉的路径奔涌,符文依旧在经脉中闪烁。
但它们无法显化于外界的天地。
他催动《逆五行剑瀑》,血海中的天宫微微一震,却没有剑胎飞出;他催动《青莲九转护体经》,体表却没有青莲绽放;他催动《五行归元剑阵》,指尖却没有阵纹浮现。
全部被压制了。
不是封印,不是剥夺,而是不被允许。
这片天地的规则不允许他使用那些战法,不允许他将力量外放,不允许他以修士的方式战斗。
功法的加持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建椿秘典》还在运转,建椿真意还在加持,但效果被削弱了五六成。
气血的运转速度变慢了,真意的覆盖范围变小了,天宫与血海的共鸣变弱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肩膀,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一倍的力量。
猛然间,他像是回到了那个只能凭借单纯的气血和肉身来战斗的时刻。
不是血海境,而是养体境。
那时他还没有开辟血海,还没有凝聚道痕,还没有铸就天宫。
战斗靠的是拳头,是力量,是速度,是肉身的本能。
沈云握了握拳,指节捏得嘎嘣作响。
气血在体内奔涌,力量还在,但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更强的战法,需要能够在这片天地中施展的手段。
遗迹赐予的印诀。
那是他唯一能在这里使用的战法。
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这是由奢入俭后的彷徨。
他没有急着去寻找蛮兽,而是先尝试以天地符师的手段,来感知这片世界的龙脉。
他闭上眼,双手按在地面。
建椿真意加持,九龙拱珠真意引导,经纬地络感应篇全力运转。
神识探入地底,顺着泥土、岩石、地下水的脉络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他失望了。
没有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