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灵池边,低头看向水面。
水面如镜,倒映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面容刚毅,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皮肤呈现出一种经历过风霜的古铜色,眼窝深陷,目光锐利如鹰。
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沈云盯着水面上那张陌生的脸,他抬起手,运转气血。
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但这一次,气血的波动不同了,不再是沈云那种包容万物而浑厚的韵律。
而是一种更加暴烈、更加锋锐的气息,如同燃烧的烈焰。
欺天诡面改变了他的气血波动。
他又催动真意。
建椿真意在祖窍中轻轻摇曳,九龙拱珠真意在身周盘旋,血海真意与修罗真意在血海中翻涌。
但那些真意在离开身体的瞬间,被面具的力量扭曲、重塑、伪装,化作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苍茫、古老、带着一股大漠风沙的粗犷,如同一个在边荒之地修行多年的散修。
真的连真意都能遮掩。
沈云收回真意,心中震撼不已。
他试图催动欺天诡面,将自己的容貌伪装成尘世杰的模样,面容变化成功了,气血波动也勉强接近,但真意无法模仿。
尘世杰的真意是血海真意的变种,带着一股吞天噬地的气息。
而欺天诡面能提供的真意伪装,只有五个固定的方向,无法随意调整。
他试了几次,都不行。
这欺天诡面虽然能够随意伪装身形样貌,但气血和真意的调整并非随心所欲,只有几个固定的方向可选。
想要伪装成某个特定的人,几乎不可能。
他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若真能随意伪装成任何人,这件秘宝就不是欺天诡面,而是改天换地了。
沈云已经很满意了,将欺天诡面从脸上揭下。
面具离开肌肤的瞬间,他的面容便恢复了原样,白发如雪,面容温和,眉目清俊。
他将欺天诡面收回玉匣,收入纳须戒中。
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八卦阵。
他要回一趟清云山。
苏婉儿和绵枝还在那里。
他要去金岩山脉,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如接她们来八卦阵这边。
阳光穿透薄雾,洒落在山巅那座雅致的亭子上,飞檐斗拱,檐角悬挂的铜铃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叶片上凝结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将整座山巅装点得很精致。
看得出打点的非常不错,沈云落下遁光,步入洞府中。
苏婉儿从房间走出,一袭淡青色的长裙,青丝如瀑,面容温柔。
她看到沈云,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意,如春风拂面,温暖而恬静。
“夫君。”
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如蜜,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
她走上前,抬手替沈云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自然而熟练。
棉枝闻声从旁边房间探出头来,小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睛眯成两条缝。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小衣,头发散乱,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趾微微蜷缩。
“少爷回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欢喜。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张开双臂,像一只慵懒的小猫,朝沈云扑了过来。
沈云伸手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棉枝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声。
“进去说。”
沈云揽着苏婉儿的腰,抱着棉枝,走进房间。
沈云在软榻上坐下,好几天不见,棉枝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他便任由她趴着。
苏婉儿去煮茶,片刻后端着一壶热茶回来,给他满上一杯。
茶汤清澈,灵雾蒸腾,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沈云端起茶杯,浅饮一口,将茶杯放下。
“收拾一下,跟我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婉儿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
棉枝也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小脸上满是疑惑。
“去哪?”苏婉儿轻声问道。
“八卦阵,九龙宝地。”
沈云抬手,揉了揉棉枝的脑袋,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
“那里更安全,天地精气和灵性物质也更充沛,你们在那里修行,事半功倍。”
他没有解释太多。
金岩山脉那场天地反噬,各方势力杀红了眼,这里虽然安稳,却也不是绝对安全。
八卦阵有他亲手布置的九龙拱珠地势,有九条五阶龙脉镇压,有大阵守护,比清云山安全十倍。
更何况,他要走了。
他要去金岩山脉,以另一个身份,去那个杀机四伏的地方。
在他离开之前,他要把她们安顿好,要把她们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苏婉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起身去收拾。
棉枝从沈云怀里爬起来,小脸上还带着睡意,却已经没了方才的慵懒。
她赤着脚跑回自己的房间,片刻后抱着一堆衣物跑出来,塞进储物袋里。
——
半个时辰后,三道遁光从清云山升起,朝八卦阵的方向掠去。
苏婉儿站在灵池边,看着这片被她夫君一手打造的宝地,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但每一次来,都会被这里的气势所震撼。
棉枝则已经跑到了灵田边,蹲在地上,盯着那些灵植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好奇。
沈云将她们安置在宝地核心区域的一座洞府中。
那座洞府是他精心打造的,墙壁上刻满了聚灵符纹,地面铺着温润的灵玉,灵池中的精气温和的引入洞府,供人修行。
“这里精气太浓了。”
苏婉儿站在洞府中,感受着那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天地精气,轻声说道。
她的修为最低,在这般浓郁的精气中,竟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沈云抬手,在洞府的符纹上点了几下,将精气的输入调低了几分。
那股压迫感便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温和而充沛的灵气,在洞府中缓缓流淌。
“先适应几日,再慢慢调高。”
沈云说道,转身走出洞府。
棉枝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沈云在灵池边停下,转身看着棉枝。
他伸出手,搭在棉枝的手腕上,一缕气血探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探查着她的肉身根基。
棉枝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任由沈云的气血在她体内游走。
她低着头,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期待。
片刻后,沈云收回气血,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还是八九道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也带着一丝不解。
“难道说我给你的天功辅材,都没用吗?”
棉枝的天赋不低,沈云早就知道的。
她天生道基八五,在圣宗弟子中已算上等。
沈云传她血天功,传她肉天功,又给了她足够的辅材,各种珍稀灵药、天材地宝,从不限量。
半年了。
足够一个天赋不俗的修士将道基从八五推到九三甚至九四。
棉枝起始道基便是八五,轻松就提升到了八九,而后竟然一直陷入了停滞。
这让沈云百思不得其解。
他传授给棉枝的血天功,棉枝已经小成。
其他四部天功,棉枝也都达到了掌控境界。
但道基始终没有提升,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不上不下,不前不后。
他之前传授给棉枝血和肉天功,棉枝起始道基便是八五,轻松就提升到了八九,而后竟然一直陷入了停滞。
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索性把五大天功全部传给棉枝一份。
结果还是一样。
棉枝挠了挠小脑袋,那张小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趴在沈云怀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像一只慵懒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