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找到源头,找到那让整片大地都在颤抖的根源。
心神所过之处,一幅混乱到极致的图景在他感知中展开。
圣山的八阶龙脉,那条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吞吐天地精气的巨龙,此刻正在暴怒。
它在地底深处疯狂翻腾,庞大的龙躯剧烈扭动,每一次挣扎都引得整座圣山为之震颤。
它喷吐的精气不再是平稳的、温和的,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暴烈,灼热的精气洪流从地底冲出,将沿途的岩层全部烧成赤红的岩浆。
龙脉周围的天地符纹阵法,那些由历代天地符师呕心沥血布置、存在了千年的禁制,此刻正一道道崩碎,发出无声的哀鸣,如同被挣断的锁链。
这不是正常的龙脉吐纳,这是应激,是暴动,是被某种力量刺激之后的疯狂挣扎。
不只是八阶主脉。
沈云的感知继续蔓延,顺着地脉的网络向外扩散。
圣山周遭,那些依附于主脉的七阶支脉、六阶龙脉,此刻全部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暴动之中。
有的在疯狂吞噬天地精气,如同饿极了的饕餮;有的在向外喷涌积蓄千年的能量,如同被刺破的气球;有的在地底横冲直撞,改变了千百年来从未变过的流淌轨迹。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地脉网络,都在崩溃的边缘。
整个青煞秘境的天地精气与灵性物质产生的根源,那维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脉潮汐平衡,正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打破。
沈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作为天地符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脉潮汐意味着什么。
天地间的精气和灵气,并非凭空而来。
它们来源于脚下这片无垠的大地,是大地深处的潮汐能量被龙脉抽取、炼化、转化之后,才化作滋养万物的天地精气,哺育着秘境中的一切生灵。
所谓天地能量,便是青煞秘境无数龙脉共同组成的那道经纬地络屏障,对大地之下流淌而过的潮汐能量进行抽取炼化的结果。
那种大地深处的潮汐能量,如同汪洋上的潮起潮落,非人力所能阻止。
它来自大地最深处,来自这片天地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存在的原始之力。
它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规律,有自己不可更改的流向。
天地符师能做的,只是顺应这种能量潮汐的变化,在潮起时借力,在潮落时蓄势,在小范围内小幅改变天地。
如同在汹涌的大河中驾一叶扁舟,顺流而下便平安喜乐,逆流而上便舟毁人亡。
潮汐能量不似海浪那般波涛汹涌、反复无常。
它如同不可阻挡的大势洪流,亘古不变,浩浩荡荡。
顺应它前行,便温和无害,平稳安心,能从中得到诸多好处,龙脉进阶、灵物诞生、天地精气浓郁,皆是顺应潮汐的结果。
但一旦逆地脉潮汐而行,小则破坏一部分地方的地脉地势,获罪于天,大则对整个世界都有严重的破坏后果。
即便是仙人,也无法逆转地脉潮汐。
因为早有判断,地脉潮汐并非某个世界大地之下的孤立现象,而是勾连诸天万界、贯穿无数世界的浩瀚洪流。
一个世界的全部龙脉网络加在一起,也不过是这洪流中短暂的、微小的节点,如同大河中的几块礁石,能稍微改变水流的方向,却绝不可能阻挡整条大河的奔涌。
逆转地脉潮汐,便是逆诸天万界而行。
那是与整个宇宙为敌,与天地大道为敌,与亘古不变的秩序为敌。
而此时,圣山周遭的龙脉全部暴动,意味着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恐怖的力量,强行干扰着地脉潮汐能量的正常流动。
这不是自然的潮汐变化,不是龙脉的自我调整,而是来自外部的、蛮横的、不计后果的冲击,造成的天地反噬。
“是谁!”
沈云在心中惊骇欲绝,心神都为之震颤。
谁能爆发出此等伟力?谁能干扰如此大范围的地脉潮汐?
即便他师父郑华山,那位六阶天地符师,倾尽全力也只能在小范围内引导地脉走向,绝无可能造成这般规模的动荡。
干扰这么大范围的地脉潮汐,地脉反噬谁能扛得住?
那些被强行扭曲的龙脉、被蛮横打断的潮汐洪流,在反噬的瞬间便会将施术者撕成碎片,连神魂都不会留下。
这是与天地为敌,与万界为敌,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要命了吗?
沈云的心神疯狂地在经纬地络中穿梭,顺着暴动的龙脉网络,逆着混乱的地脉潮汐,一路向西,向那震动的源头追溯。
金岩山脉。
不是如同其他真传那样的猜测,而是清晰的,确定的判断。
那些从圣山暴动的龙脉,那些被扭曲的地脉潮汐,它们的源头不在别处,就在金岩山脉。
那个地方,此刻如同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波及整个青煞秘境的地脉网络。
艾生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他身前,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促狭笑意的脸,此刻一片凝重。
她看着沈云苍白的脸色,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惊骇,心中已有了判断。
“莫非是半神遗迹开启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金岩山脉那条六阶龙脉正在蜕变,半神遗迹即将出世,这些消息她都知道。
按照常理,最有可能引发这般动静的,便是遗迹开启时天地规则的剧烈波动。
但沈云的表情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324章 天地反噬!天罚金岩山脉!
沈云睁开眼。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方才在地脉网络中看到的混乱景象,那是足以让任何天地符师肝胆俱裂的恐怖画面。
天罚发生在了金岩山脉!
他看向艾生白,又看向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大长老拄着枯木拐杖,佝偻的身形在月光下如同一截枯木,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八长老血厉抱着手臂,猩红的瞳孔中闪烁着慑人的精光,那张总是挂着冷笑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没有了笑意。
三位长老,此刻都在看着他。
等着他这个天地符师,告诉他们这片大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斟酌着用词。
“金岩山脉,有大事发生。”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而且绝非半神遗迹现世,也非龙脉进阶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三位长老,越过圣山脚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圣城,越过苍茫的群山,落在西方天际那层已经几乎消散殆尽的淡金色光晕上。
“但,或与其有关,引动了天罚!”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地脉潮汐,那是诸天万界共通的呼吸,是贯穿无数世界的浩瀚洪流。
一片天地中的龙脉进阶,在常人眼中或许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在这煌煌大势面前,不过是洪流中泛起的一朵小小浪花,转瞬便被吞没,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半神遗迹被龙脉压制在地下深处,不允许出世,这本就是地脉自身的选择。
它与圣城周遭的龙脉没有直接关联,即便遗迹开启,也不会波及数千里之外的圣山。
一切本该如此。
但方才那道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荡,那让整座圣山都在颤抖的轰鸣,绝非龙脉进阶应有的动静。
沈云闭上眼睛,心神再次沉入地脉网络。
方才那短暂的感知中,他“看到”了那幅画面——
在浩瀚无垠的地脉潮汐洪流之中,有什么东西,如同一块巨石,被蛮横地砸入潮汐之中,试图阻挡那亘古不变的洪流。
那巨石太大,太重,砸落的力量太猛。
潮汐在那一瞬间被激起惊涛骇浪,狂暴的能量向四面八方扩散,冲击着沿途所有的龙脉节点。
圣山的八阶主脉在颤抖,金岩山脉那条正在蜕变成功的七阶龙脉在哀鸣,整个青煞秘境的地脉网络都在那一刻承受了冲击。
这便是圣山震颤的根源。
这不是自然的潮汐涨落,不是龙脉的自我调整,而是外力的蛮横干涉,是对天地大道的公然挑衅。
沈云睁开眼,面色苍白如纸。
任何扰动地脉潮汐的力量,都会被地脉潮汐反噬。
这是天地符师入门第一课便学到的铁律,是无数先贤用血与泪验证过的真理。
天地符师以经纬地络感应篇温和引导地脉走向,顺应潮汐的节奏微调龙脉的流向,尚且要承受地脉反噬的风险。
孙辰师兄还石化在地下,紧紧保留部分生机。
郑华山这些年在地脉反噬中陷入石化之危,差点身死道消,沈云至今记忆犹新。
温和引导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如同砸入巨石般的蛮横干涉?
核心处的反噬,该是何等剧烈?
沈云心中那个判断一旦成形,便再难压下。
他霍然抬头,目光穿透夜色,再次投向金岩山脉的方向。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天际尽头,那原本已经暗淡下去、几乎要与晨曦融为一体的淡金色烟霞,此刻重新亮起。
不是渐渐恢复的亮,而是如同被点燃的油海,轰然爆发。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云霄,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灼目的金色。
那光芒太盛,盛得如同第二轮太阳在地平线上升起,将圣山脚下的圣城都映照得一片金红。
烟霞翻涌,层层叠叠,如同被搅动的金色海洋,向四面八方扩散,绵延数千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龙脉蜕变没有结束?
不。
沈云死死地盯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心跳如鼓。
那不是龙脉蜕变的异象,龙脉蜕变是温和的、渐进的、好似花苞绽放般自然的过程。
而眼前这道光柱,是暴烈的、突然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能量宣泄。
那是地脉在哀鸣,是潮汐在咆哮,是天地在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