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魂归肉身,活过来了,这东西自然完璧归赵。”
说到这,陈谦看了一眼胸口即将熄灭的纸人,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狰狞而疯狂:
“不然……”
“咱们就都留在这儿吧!”
“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来的,死一个我亏,拉上你们这群垫背,那就是赚翻了!”
“黄泉路上太寂寞,总得有人来陪我……对吧?”
那一刻,陈谦眼中透出的癫狂与决绝,让苗疆这等常年与毒物打交道的人都感到心底发寒。
他是认真的。
这是个疯子!
第82章 回魂
“快点!不想死就快点!”
陈倩双目赤红,冲着面前那个满脸油彩的苗疆女子嘶吼。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纸人已经要彻底化为了灰烬。
现实世界中,他的肉身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再拖延一下下,他自己就会先一步魂飞魄散,变成这鬼市里的一缕孤魂。
苗疆女子死死盯着陈谦手中的盒子,那是她的未来本命蛊巢,是她一身修为的根基。
她紧咬银牙,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焦急。
她看着陈谦,又看了看身后那五名魂体黯淡的苗疆汉子,声音颤抖得厉害:
“不……不行……”
“什么不行?”陈谦心中一沉,刀猛地下压,“你敢耍花样?”
“不是耍花样!”
苗疆女子尖叫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阴阳路’是有定数的!就像是一杆秤,多少重量下来,才能有多少重量上去!”
“我们下来的时候,是六个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陈谦:
“多了一个你……根本承受不住!我们所有人都会掉进阴阳夹缝里,永世不得超生!”
陈谦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是说,一定要死人?”
“是……”苗疆女子痛苦地闭上眼睛,“六个人……最多只能带六个人回去。要想走,必须……必须留下一个。”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不再是简单的逃亡,而是一场残酷的大逃杀。
七个人,六张票。
谁走?谁留?
五名苗疆大汉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齐刷刷地锁定了陈谦。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杀意。
对于他们来说,陈谦是外人,是敌人,更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要选一个人牺牲,那这个人毫无疑问,只能是陈谦。
“杀了他。”
其中一名身材最为魁梧的汉子,魂体虽然已经虚幻,但眼中的凶光却丝毫未减。
他一步跨出,手中的弯刀直指陈谦:
“我们兄弟同生共死,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活?”
另一人也附和道,悲愤交加。
陈谦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冷冷地将手中的刀更加用力地压在女子皮肉里。
“想动手?”
陈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疯狂而狰狞的笑意:
“来啊!”
“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手快!”
“大不了咱们就一拍两散,谁也别想活!”
“住手!都别动!”
女子尖叫着拦住了那些想要冲上来的汉子。
她浑身颤抖,看着陈谦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真的敢。
他就是个疯子,是个为了活命可以拉着全世界陪葬的疯子!
“不能杀他……盒子若是毁了,祖神的传承就断了,我们万死难辞其咎!”
苗疆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局面陷入了僵局。
陈谦握着唯一的筹码,死死卡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他不能死,他必须走。
而那六个位置里,必须有他一个。
那就意味着……
在场剩下的六个苗疆人里,必须有一个人,主动或者被动地,留在这个世界里,彻底消亡。
时间不多了。
陈谦看着眼前这群人,心中也难免紧了紧。
他和这些人素昧平生,甚至可以说是立场敌对。
但在这一刻,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或愤怒、或绝望、或悲戚的脸庞,他的心脏依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不是天生的恶人。
他也是个有血有肉,会疼会怕的人。
逼死一个无辜的人,来换取自己的生路。
这种沉重的负罪感,像是一座大山。
但他没有选择。
他身后没有退路,家里还有等着他回去的兄嫂和小鱼,他还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他握刀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眼神依旧冷硬。
在这吃人的世道,慈悲是奢侈品,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五名苗疆汉子看着被挟持的圣女,看着那个必须活下去的外人,眼中的怒火逐渐变成了凄凉。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不需要语言,那是常年在深山老林里与毒虫猛兽搏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默契。
终于。
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脸上画着半张红色鬼脸的汉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魂体有些虚弱,甚至左臂都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透明了。
“我留下。”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就像是在说“我去打壶水”一样稀松平常。
“阿虎!你干什么?”
旁边的同伴一把拉住他,眼眶瞬间红了:“你是家里独苗!怎么能是你?我留!”
“我是大哥,该我留!”另一个年长的汉子也站了出来,挡在他身前。
“都别争了。”
名叫阿虎的年轻汉子摇了摇头,推开了同伴的手。
他笑了笑,那张画着恐怖油彩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憨厚与释然:
“我这次受伤最重,就算回去了,也是个废人,还要浪费寨子里的药材养着。不划算。”
“而且……”
他转过头,看向女子,眼中满是虔诚与眷恋:
“圣女必须回去,祖神的传承必须带回去。这是我们的使命。”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转过身,面向了陈谦。
陈谦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阿虎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让陈谦感到窒息的平静与请求。
“这位兄弟。”
阿虎对着陈谦抱了抱拳,行了一个苗疆的礼节:
“我很想杀了你。”
“但这就是命。”
他顿了顿,对着周围的汉子,声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