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命!”
“我们也是被逼的!”
“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大人,您大人大量!”
陈谦看着他们,忽然转身。
众人一愣。
他竟然走了?
胖汉子抬起头,见陈谦真的转身离开祠堂,心中顿时一松。
其他人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软了。
瘦脸男人擦了擦额头冷汗,低声道:
“他怕了。”
胖汉子咽了口唾沫。
“多半是怕咱们真有人在城里。”
“这小子杀妖厉害,可总不能把整个刘家沟都杀光。”
有人看向地上的两颗人头,声音发颤。
“那……那现在怎么办?”
胖汉子眼神变了变。
“先把门关上。”
“山神没了,村长也没了,这事不能传出去。”
“明日就说村长和族老被妖怪害了。”
“至于……”
他话还没说完。
头顶忽然传来一点轻响。
咔。
声音很轻,像是木头裂开。
众人下意识抬头。
祠堂梁柱上,不知何时停着一只纸鸟。
纸鸟很小。
安静立在承重梁旁,鸟喙处钉着一枚细长符钉。
符钉已经深深扎入梁木。
纸鸟腹部的朱砂纹路,正一点点亮起来。
胖汉子脸色骤变。
“那是什么?”
下一刻。
轰!
纸鸟炸开。
火光不是向外散,而是顺着梁柱里的符线瞬间钻入整座祠堂。
咔嚓!
承重梁当场断裂。
屋顶猛地塌下。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坍塌的瓦片和木梁砸断。
胖汉子被压在梁下,半个身子动弹不得,嘴里疯狂吐血。
瘦脸男人想爬出去,却被落下的瓦片砸断了腿。
火焰顺着门窗卷起。
奇怪的是,那火只烧祠堂。
旁边的民屋、草垛、柴堆,明明离得很近,却连一点火星都没沾上。
烧的是祠堂里的阴祟气,烧的是梁柱上的冤魂,也烧这些年供在这里的吃人账。
刘家沟的人被惊动,纷纷从屋里跑出来。
见祠堂塌了,看见火光冲天。
刘平看着燃烧的祠堂,喉咙动了动。
“陈大人……”
陈谦抬手,甩出一本账册。
账册落在刘平怀里。
封皮被烟熏黑了一角,却还完整。
“祠堂里的账,我取出来了。”
刘平愣住。
他低头翻开。
第一页便是祭品记录。
某年某月,王家献猪羊三头。
某年某月,李家献银十五两。
再往后。
某年某月,李二丫入庙。
某年某月,周老七入庙。
某年某月,张氏之女,预定入庙。
刘平手指发抖。
一页一页,全是人名。
全是血债。
陈谦看向他。
“这些东西,我会如实上报。”
“村长、族老、祠堂帮凶,勾结妖物,私设淫祀,献人祭妖。”
“该怎么判,让上京城来判。”
刘平抱着账册,眼眶通红。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刘家沟会翻天。
也会有人骂陈谦。
骂他毁了祠堂。
骂他杀了村长。
骂他断了刘家沟的山神。
可刘平更知道。
若没有陈谦,张氏母女会死。
他两个儿子迟早也会死。
整个刘家沟,会一直这么跪下去,直到再也站不起来被这妖物圈养,直至人丁凋零。
刘平忽地跪下。
越来越多的村民站在远处。
看着倒塌的祠堂和里面燃烧尖叫的人影。
似乎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被遭逼迫的人家个个喜极而泣。
有人终于也跟着跪下。
陈谦抬头看向天色。
夜快过去了。
东方隐约泛起一点灰白。
山神庙的火还在烧。
祠堂的火也在烧。
陈谦转身往村外走去。
刘平连忙起身。
“陈大人,您去哪?”
“看马。”
陈谦道。
“还有木头。”
刘平怔了一下。
陈谦回头看他,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
“下次若还来买木头。”
“记得给我便宜些。”
刘平愣了好半晌。
随后,他眼眶还红着,却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是。”
“陈大人放心。”
“以后刘家沟最好的木头,都给您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