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成妖日久,体内毒性与妖气纠缠,便有可能在头骨深处凝出一枚珠子。
此物不算正道灵材,却极少见。
可入毒药,可炼避虫珠,也可作为镇毒阵的阵眼。
若落在懂行的人手里,价值高昂。
尤其是这种五丈大妖体内凝出来的蜈蚣珠,更不是寻常药铺能买到的东西。
陈谦取出一块符布,将珠子仔细包好。
随后,他看向那具庞大的虫尸。
五丈妖躯横在山神庙前,背甲裂开,毒血顺着地面往低处流,所过之处,草叶迅速发黑蜷缩。
这东西浑身都是材料。
毒牙、背甲、毒囊、肢足,随便取下一块,拿回上京城都能换不少银子。
可惜太大,带不走。
陈谦也没打算全带。
这种成了气候的妖尸,不能久放。
百足真君死后,体内妖气散开,毒血反而更烈。
若任由尸体烂在山上,不出三日,这片山土就会被毒气浸透。
草木先枯,虫蛇再聚,往后几年都未必能长出好东西。
然后便是尸气会招脏东西。
妖魔死后,血肉里残着怨气和妖气。
夜里阴风一吹,最容易引来游魂、野鬼、邪虫、腐兽。
若再被什么东西啃了这身毒肉,过不了多久,山里怕是又要多出几头怪物。
陈谦用刀挑了几处能用的地方。
他从怀里取出几张火符,又让刘平取来枯枝干柴,沿着虫尸四周堆了一圈。
张氏抱着刘小妹退到远处。
刘平看着那具所谓山神的尸体,神色复杂。
他将火符贴在虫尸几处裂开的甲缝上,双指并起,轻轻一点。
“燃。”
火光从甲缝里炸开。
一开始只是几道赤焰,很快便顺着毒血烧进虫躯深处。
焦臭气味冲天而起,黑烟滚滚,熏得人喉咙发紧。
地上的毒血被火焰舔过,发出滋滋声。
周围残存的蜈蚣尸体也被一并卷入火中,迅速蜷成黑炭。
陈谦又补了一张辟邪符,压在火堆旁。
火烧妖尸,最怕烧到一半生变。
他得看着这东西烧干净。
山风吹过。
火光映在半塌的山神庙上。
那尊无头多臂神像已经被火舌卷住,泥胎裂开,里面藏着的蜈蚣壳噼啪作响。
刘小妹躲在张氏怀里,小声问:
“娘,山神死了吗?”
张氏低头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死了,别怕!”
刘平握紧手里的旧弓,低声道:
“那是妖魔,不是山神!”
刘小妹抬起头,又偷偷看向火光旁的陈谦。
陈谦正站在妖尸边,衣摆沾着毒血,长刀归鞘,脸上没什么表情。
火光映照在脸上,忽明忽暗。
她只知道,白日里那些叔伯阿爷都怕山神。
娘也怕。
刘平伯伯也怕。
整个刘家沟都怕。
可这个大哥哥不怕。
他直接就把山神杀了。
还把山神烧了。
那时谁也没把这年轻人真当回事。
最多觉得他有些本事,是城里来的人。
可谁能想到。
一个来买木头的人,进山半日,竟斩了刘家沟供奉多年的山神,烧了山神庙,还把那个逼着她们母女去死的村长,一刀砍了。
张氏嘴唇动了动,想道谢。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谢”这个字太轻。
轻得根本接不住这条命。
她最后只是抱着刘小妹,朝陈谦跪了下去。
刘平见状,也沉默着放下旧弓,跟着跪下。
他这一跪,不只是谢陈谦救人。
也是跪自己这些年的懦弱。
跪刘家沟这些年供错了神。
“陈大人。”
刘平声音沙哑。
“今日若不是您,刘家沟……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陈谦没有立刻回头。
他看着火里的妖尸烧得更旺,确认没有尸气外泄,才淡淡道:
“我只是来看看到底山神长什么样子?”
“敢半夜来袭击我。”
“我可是很记仇的!”
话罢,拿刀串上两颗肉球,向山下而走去。
火光在他身后烧着。
山风吹过,衣袍猎猎作响。
刘平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耳边忽然又响起先前那句话。
十年磨一剑。
今日把示君。
谁有不平事?
那时他只觉得这句话不过是城里书生的几句豪言。
好听罢了!
现在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么多年,刘家沟不是没有不平事。
只是没人敢说。
被拖走的人不敢说。
活下来的人不敢说。
跪在山神庙前的人,更不敢说。
“陈大人!”
陈谦脚步未停。
刘平眼眶发红,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哑,后来却越来越稳。
“有。”
陈谦终于停下。
刘平站在火光和夜色之间。
“我有。”
他说完,又像是替整个刘家沟,把憋了许多年的那口气喊了出来。
“刘家沟,有不平事!”
第254章 神仙
“村长家。”
“祠堂。”
“还有账册。”
刘平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
“这些年谁家交了多少祭品,谁家被选中过,谁家被送上山,祠堂里都有记录。”
“村长说,那是敬神名册。”
“可我知道,那就是吃人的账簿。”
陈谦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