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凶手”的亲口确认,蚩云烈的杀意彻底沸腾。
他竟然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强行催动了一只沉睡的绝世蛊王,誓要将发鬼挫骨扬灰。
轰鸣声、毒火爆炸声、发鬼的凄厉惨叫声,响彻了这片区域。
躲在安全区里“吃瓜”的陈谦,看着半空中那厮杀,冷汗已经顺着脊背流到了大腿根。
“这……这特么玩得有点太大了……”
他咽了口唾沫。
自己随便编的一个谎言,不仅成功保住了命,竟然还顺手挑起了一场怪兽大乱斗!
这要是让孔游他们知道真相,估计能把他的下巴惊掉。
然而,就在陈谦暗自庆幸自己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的时候。
半空中,被蚩云烈打得抱头鼠窜、甚至连核心怨气都被重创的宇文赫,终于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
“老疯子!你就算杀了我,你也救不回什么圣女!更何况……”
宇文赫在毒火中发出一声凄厉而愤怒的咆哮,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
“当时古墓崩塌,那臭娘们用那种恶心的虫子挡了老子一击,最后顺着地下暗河……跑掉了!她根本没有死!”
“轰隆!”
这极其突兀、却穿透力极强的一嗓子,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不仅让半空中正准备下死手的蚩云烈猛地僵住了动作。
更让坐在树下、原本还在看戏的陈谦,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万头羊驼疯狂践踏而过!
陈谦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那女人……没死?”
陈谦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牛首村地下那一战,那女人竟然在发鬼和巨婴的夹击下活下来了?!
完了。
全特么完了。
如果那苗疆女人没死,如果她还活着!
那么自己刚才对蚩云烈编造的这个“受圣女临终托孤、忠肝义胆带蛊上京”的完美谎言,就变成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超级核弹!
这世上最大的破绽,就是谎言里的当事人还活着!
只要蚩云烈活着离开这座大山,只要他回到苗疆,或者在外面碰巧遇到了那个所谓的“圣女”对口供……
陈谦甚至都不敢想象,一个能随手碾压发鬼的神顶境蛊道宗师,在发现自己被一个小小的双灯境蝼蚁像耍猴一样骗得团团转,甚至还给这个蝼蚁当了免费保镖之后,会用何等残酷、何等灭绝人性的蛊术,来炮制他这个骗子!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陈谦的下巴,重重地砸在泥土上。
半空中。
听到“没死”这两个字,蚩云烈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杀意竟然真的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你……你说什么?她没死?”蚩云烈干瘪的手指颤抖着,收回了半空中的三条毒龙。
“老子骗你作甚!那娘们滑溜得跟泥鳅一样!”宇文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怨毒地盯着蚩云烈,但也极其默契地停止了反击。
两大怪物,竟然因为这一句话,奇迹般地慢慢停了手,隔着十丈虚空,互相对峙起来。
“怎么不打了,打死对面啊,狠狠打!”陈谦咬牙,叹息道。
来不及多想,陈谦继续炼化金蚕蛊反哺的生机。
多一分实力才能多一分逃跑的机会。
第230章 半步双灯
十丈之外,发鬼宇文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由无尽怨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长发,此刻被蚩云烈的毒火烧得千疮百孔,如同被狗啃过一般狼狈。
死死盯着对面的苗疆老怪,猩红的眼白中透着浓浓的忌惮。
若非他急中生智喊出那句话,今天这具好不容易凝聚出的怨煞之体,恐怕真要交待在这老疯子手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蚩云烈这才稳住蛊虫。
但此刻,地面上陈谦的处境,却比被架在火上烤还要煎熬一万倍。
他死死低着头,将大半个身子隐藏在冷杉树粗壮的树根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制到了近乎龟息的地步。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宇文赫似乎是为了确认周围是否还有蚩云烈的帮手,那双没有瞳孔的猩红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了下方的战场。
当他的目光掠过天监司众人退守的东南角,最终缓缓移动,落在孤零零盘腿坐在毒雾边缘的陈谦身上时。
宇文赫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阴冷眸子,瞬间舔舐过陈谦的全身。
树干后,陈谦浑身的汗毛在刹那间根根倒竖!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半空中那只恐怖的发鬼,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咦?”
宇文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惊疑。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下方那个年轻人时,一股极其诡异的熟悉感,突然从他那混乱的怨气记忆中升腾而起。
那种感觉很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人。
尤其是那个年轻人身上若有若无的一丝旁门左道的气息,总让他联想起不久前那本该让王爷夺舍的身子。
宇文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漫天黑发犹如触手般缓缓蠕动,似乎想要降下身形,去把那个年轻人抓上来仔细看个究竟。
陈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被认出来了吗?如果他现在指认我,蚩云烈这老怪物立刻就会明白我刚才在说谎!”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命时刻!
陈谦体内,那只刚刚吞噬了海量九阴蛊瘴、吃饱喝足的金蚕蛊,终于将最后一丝提纯的生机,轰然反哺进了陈谦的四肢百骸!
“嗡!”
陈谦只觉得体内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那股庞大的纯粹生命力,犹如决堤的洪流,瞬间冲破了他体内几处原本闭塞的经脉。
在这股力量的疯狂冲刷下,陈谦那原本因为纸化而变得干瘪苍白的肌肤,竟在瞬间焕发出了极其饱满的莹润光泽!
他原本略显瘦弱的骨架,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硬生生拔高了寸许,肩膀变得宽阔,肌肉在破烂的衣袍下隆起。
那双肩之上,那两团无形的本命灯火,此刻竟然燃烧得犹如两轮刺目的小太阳,散发出极其浑厚、刚猛的气血狼烟!
这哪里还是当初牛首村地下那个脸色惨白、瘦骨嶙峋、苟延残喘的旁门左道?
此刻的陈谦,气血旺盛!
半空中。
宇文赫那原本准备探下去的头发,在触碰到陈谦那炽热刚猛的巅峰气血后,又缩了回来。
“嗤……本将真是被这老疯子打出幻觉了。”
宇文赫在心底暗暗嘲笑了一下自己的疑神疑鬼。
那人早死了才对,怎么可能会完好无损的在那,还能从小老鼠变成大老鼠。
能从他们眼底下装死躲过去,那怎么可能?
更何况,那小子身上还残留着苗疆蛊术的气息,显然是这蚩云烈老怪物的晚辈。
宇文赫现在躲蚩云烈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去招惹他护着的人。
想到这里,宇文赫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蚩云烈:“老疯子,既然那女人没死,本将也不陪你疯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话音未落,宇文赫化作一团漆黑的怨气狂风,直接撞碎了远处的浓雾,头也不回地遁入了黑暗深处,只留下一串尖锐的狂笑声在林间回荡。
直到发鬼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陈谦才犹如一滩烂泥般,软绵绵地靠在了树干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在鬼门关前转了多大的一圈。
若真被发现,可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唰。”
一道干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陈谦面前。
蚩云烈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谦,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诧。
他自然也察觉到了陈谦刚才那一瞬间的脱胎换骨。
但他并没有起疑,只当这是金蚕蛊在宿主体内激发出的某种护主潜能。
毕竟,作为万蛊之王,金蚕蛊的玄妙连他这个大宗师都无法参透。
蚩云烈枯瘦的手指一把抓住陈谦的肩膀,声音冷硬:“小子,跟老夫走!”
陈谦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东南角。
那里,孔游、费渔等人正在组织天监司和敛尸房的残兵败将,结成铁桶阵,抵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骨煞大军。
“自身难保,还管别人死活?”
蚩云烈冷笑一声,那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弧度。
“这大阵已经彻底激活,最多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全部都得死。”
话音未落,老人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嘶嘶”
数以万计的幽绿色飞虫从他袖口狂涌而出。
蚩云烈扣着陈谦的肩膀,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蝙蝠,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大山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风声在耳畔呼啸,周遭的惨叫声被浓郁的毒雾逐渐吞没,直至微不可闻。
陈谦在蚩云烈幽绿色的蛊虫屏障内狂奔,感受着体内犹如江河般奔腾的炽热气血,脑海中却盘旋着一个极其骇人的死结。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开了口:
“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
蚩云烈连头都没回:“说。”
“这次行动,乃是朝廷三大衙门联手,光是半步神顶的高手就来了数位。进山之前,天监司的堪舆术士更是用寻龙尺将这方圆百里扫过不止一遍。”
陈谦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这群前朝余孽就算再手眼通天,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在一座大山里布置下如此恐怖的九阴死阵,还能完美地避开所有侦查?”
蚩云烈的脚步没停,但喉咙里却发出一连串沙哑刺耳的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