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入肉不到一寸就被卡住了,他用力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那具铁尸低下头,看着插在胸口的断刀,然后伸出右手,握住了刀身。
“松手!”老郑在后面喊。
赵恕松手了。
他连退三步,刀留在铁尸的胸口。
那具铁尸把断刀从胸口拔出来,随手丢在地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它的胸口多了一道伤口,但伤口里没有血,只有银白色的水银在缓缓流动。
于辞从侧面切入,斩马刀劈在那具铁尸的脖颈上。
这一刀他用了全力,刀刃切进了皮肉,在颈椎骨上卡住了。
他用力往外拔,刀没拔出来,但那具铁尸的头转了过来。
不是转头,是整个上半身转了过来。
它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于辞,然后抬起手,朝他挥了过来。
于辞弃刀后仰,那只手擦着他的胸口掠过。
铁尸的指尖划破了他的衣袍,在他胸口留下四道浅浅的血痕。
如果不是他退得快,这四道血痕会变成四个血洞。
陈谦一直在看。
他没有出手,不是因为他不敢,是因为他在找。
铁尸的要害不在头上。
在那具铁尸转身的时候,它的后颈处,在发际线的位置,有一枚铜钉。
不是钉在棺材上的那种,是小一号的,钉在皮肉里,钉帽上刻着符文。
“后颈,发际线位置,有铜钉。”陈谦说,“打掉它。”
老郑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绕到铁尸身后,长镰的镰刃勾住那枚铜钉,用力一撬。
铜钉从皮肉里崩出来,飞出去,落在远处的腐叶层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那具铁尸的动作停了。
不是像行尸那样被按了暂停键,是像一台机器被拔掉了电源。
它还在往前迈步,但迈到一半就僵住了,身体前倾,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倒塌了一半的雕塑。
然后它倒了。
水银从它身体的每一个开口处涌出来。
断臂的伤口、后颈的钉孔、嘴巴、鼻孔、耳朵。
银白色的液体在地上流淌,渗进泥土里,渗进腐叶层里,像一条条细小的蛇。
“还有一只。”陈谦说。
他听见了。
另一个方向,同样沉重的脚步声,同样缓慢的节奏。
第二具铁尸正在朝他们走来。
“联系天监司。”顾长风忽然说。他走到李博君身边,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那不是普通的玉牌,是天监司专用的通讯法器。两人一对,持牌者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对方的位置,甚至传递简单的信号。
“我试试能不能联系到其他队伍。”
顾长风把玉牌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将体内恢复了一点的真炁注入玉牌。
玉牌微微发亮,但亮度很弱,像一盏被风快要吹灭的油灯。
他在等,等回应。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在等顾长风的消息,也在等第二具铁尸的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从左边那片更密的林子里传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很沉,踩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震动。
玉牌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持续的亮,是闪了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回应了他。
“有人。”顾长风睁开眼,“北边,大约五里,有我们的人。”
第二具铁尸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它和第一具一模一样。
陈谦握紧了九环大刀。
“速战速决。后颈,铜钉。”
赵恕、老郑、周远志同时动了。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扑向那具铁尸,同时招呼上去。
于辞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赵恕侧翼牵制它的手臂,老郑绕到身后找那枚铜钉。
陈谦没有动。
就是现在。
陈谦动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道残影,从铁尸的侧面切入,贴着它的手臂滑过去,绕到它的身后。
他反握刀柄,用刀柄的尾端狠狠砸向铁尸后颈那枚铜钉。
铜钉从皮肉里崩了出来。
铁尸的身体猛地一僵,抓住于辞的手松开了。
于辞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地上。
于辞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
他看了一眼那具倒地的铁尸,又看了一眼陈谦。
“第三具呢?”
“走。”赵恕说,“往前。不能停。”
李博君站在队伍最后面,法剑握在手里。
他拔出了剑。
剑身很亮,亮得刺眼。
陈谦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往北。”顾长风指着玉牌刚才亮起的方向,“北边有我们的人。五里。如果能汇合……”
“走。”赵恕打断了他。队伍开始往北走。
身后,雾气还在推进,不快,但不停。
前方,第三具铁尸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在等。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冷。
但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
身后是雾,只有这条路是通的。
又前进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像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快速移动,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围过来。
“有东西。”陈谦说,“很多。”
他话音未落,第一只东西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不是行尸,不是铁尸,是一种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它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猴子,四肢着地,没有尾巴,没有毛发,皮肤是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像被人活活扒了皮。
它的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它扑向离它最近的李博君。
李博君的剑举起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剑,但他把剑尖对准了那只东西扑来的方向。
剑尖刺进了它的胸口,从胸前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
那只东西挂在剑身上,还在挣扎,还在往前爬,爪子抓着剑身往李博君的手上爬。
李博君没有松手,他把剑往前一送,那只东西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松手。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从灌木丛里、从树冠上、从腐叶层下涌出来,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它们不发出声音。
没有嘶吼,没有尖叫,只是无声地扑、无声地咬、无声地死。
赵恕的断刀劈碎了面前那只的头颅,但旁边两只同时扑了上来,一只咬住他的左臂,一只咬住他的右腿。
他甩了两下没甩掉,老郑的长镰从侧面劈来,一刀把两只东西拦腰斩断。
只一瞬间队伍便被冲散了。
于辞在左边,被三只东西缠住,斩马刀上下翻飞,但砍不完。
赵恕在右边,断刀已经换到了左手,右臂被咬得血肉模糊。
老郑在他旁边,长镰舞成一道弧线,把涌上来的东西一片一片地收割。
陈谦在中间。
每一刀都劈在最要害的位置,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但太多了。
顾长风被一只东西扑倒在地,法剑掉在了一旁。
那只东西张开嘴,朝他喉咙咬去。
“滚开!”
李博君一剑刺穿了那只东西的后脑,剑尖从它的嘴里透出来。
他把剑拔出来,那只东西瘫在顾长风身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