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练形大妖,其实力绝对在寻常双灯武夫之上。而且深山老林是它的主场,它占据地利,随时可能唤来其他毒虫猛兽助阵。”
“加上各种突发情况,咱们这边想要稳妥拿下,至少得请两位货真价实的双灯境武夫压阵。可是……”
陈谦目光如炬,直刺核心利益:
“两位双灯武夫,在敛尸房或者是外面的江湖上,那都是什么样的地位?出场费有多高?”
“一旦请了这样的大佛入局,这空明玄藤的分配权,还能在你们手里吗?你们不怕他们事成之后,为了独吞奇药而杀人灭口?毕竟,在深山老林里,死几个低级敛尸官,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
于辞也知晓其中问题。
是啊,他刚才只想着招募人手,却忘了这世道人心最是险恶。
若是真请了两个双灯境的高手,自己这等“心火境”,在人家眼里跟炮灰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不仅药拿不到,连命都得搭进去。
许青死死地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她当然知道其中的凶险,这也是她一直将这个秘密深藏心底,迟迟不敢行动的原因。
“陈兄说得透彻,是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许青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地说道:
“此事确实不用太急。那空明玄藤生长在绝地,百年罕见,寻常人根本寻不到那处交汇口,东西也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等吧……等我们在敛尸房里攒够了底蕴,等我们的实力足够强,准备周全了再去。在这之前,这个秘密,就烂在咱们三个人肚子里。”
于辞也颓然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理智告诉他,陈谦说得对。
雅座内,陷入了一阵短暂而压抑的沉默。
外头街道上的喧嚣声似乎更大了些。
陈谦看着气氛有些沉重,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拿起酒壶,主动给两人将酒杯满上,语气变得温和而关切,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于辞,问道:“于大哥,之前我隐约听你提起过你小儿子的事情。那胎毒,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既然咱们现在是过命交情的兄弟了,你说出来,看看小弟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提到自己的软肋,于辞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愁云惨雾,眼眶也泛起了一丝红润。
他猛地灌了一口闷酒,声音变得沙哑而痛苦:
“唉……这事儿,说来话长,也是我造的孽。”
于辞双手捂着脸,粗糙的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仿佛陷入了极其痛苦的回忆:
“当年我年轻气盛,仗着学了点道门外家的功夫,在江湖上得罪了一个用毒的邪修。那邪修打不过我,竟然暗中使诈,在我娘子临盆的前几个月,对她下了一种极其阴损的‘寒魄蚀骨散’。”
“我娘子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硬生生用自己的气血抗住了毒性。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大胖小子,可我娘子却因为毒气攻心,当场就……就走了。”
说到这儿,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哽咽,肩膀微微耸动。
“可是,那毒太霸道了。虽然我娘子扛下了大半,但还是有寒毒顺着胎盘侵入了那孩子的体内。这胎毒深入骨髓,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孩子就会浑身结冰,痛不欲生,犹如万蚁噬心……”
许青在一旁听得也是眼圈泛红,同为女子,她最能体会那位母亲当时的决绝与伟大。
“那现在孩子是靠什么撑着的?”陈谦轻声问道。
“靠钱!”
于辞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散尽了家财,找了无数名医。他们都说,这寒毒已入骨髓,寻常药石无医。唯一的续命之法,就是用极其珍贵、蕴含纯阳之气的药材,比如百年的火灵芝、赤炎蟒的精血等,熬成药浴,每月给他泡一次,强行压制体内的寒气。”
“这些东西,在外面都是天价。只有咱们敛尸房的天工宝阁里才能用功勋兑换。所以我才拼了命地接那些凶险的任务,就为了攒那几点可怜的功勋,换那些吊命的药材。”
于辞苦笑一声:
“我本来指望能感应灵气,踏入炼气境,这样就能有望往上爬,换取能够彻底根除他胎毒的‘九阳造化丹’。可现在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
听完于辞的讲述,陈谦和许青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原来,这个看似刻板冷酷的老手,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绝望与父爱。
在这世道里,每个人都在地狱里挣扎,每个人都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
陈谦看着于辞,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很想帮忙,但他现在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于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只要孩子还在,咱们就一定有希望。等咱们在敛尸房站稳了脚跟,说不定就能找到彻底根治的法子。”
陈谦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安慰着,同时端起酒杯:
“来,为了咱们还能坐在这里喝酒,为了未来的希望,干了!”
“对!干了!只要我不死,我就绝不放弃他!”于辞狠狠地碰了碰杯。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的阴霾似乎被这烈酒冲散了些许。
酒足饭饱后,夜色已深。
三人结了账,走出醉月楼,在街口互道珍重后,便各自散去。
夜晚的上京城,依旧繁华如昔。
由于是外城坊市,并没有严格的宵禁。
宽阔的街道上,两侧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勾栏瓦肆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和女子娇柔的笑语。
卖夜宵的摊贩吆喝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和烤红薯,巡逻的武侯提着灯笼在街角穿梭。
表面上看,这是一座歌舞升平、盛世繁华的伟大帝都。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陈谦紧了紧身上的青衫,将双手拢在袖子里,踏着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青石板,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不疾不徐地朝着城西那条偏僻的槐树巷走去。
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四周的建筑变得低矮破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下水道特有的酸臭味和潮湿的霉味。
“终于要到家了。”
陈谦看到了巷子尽头,自己那间名为“陈氏扎纸”的铺子。
然而,就在他距离铺子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
他那敏锐到了极致的【听觉辨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凄厉的异响。
“叽,叽”
这声音太熟悉了!
墙角的缝隙里,一个小小的、灰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
是大米!
但这只平日里肥硕圆润、总爱吹牛皮的老鼠,此刻却凄惨到了极点。
它那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黑色粘液和灰尘。
“大米!这是怎么了?”
陈谦心中一沉,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这只小家伙捧在手心里。
“大个子……大个子”
大米感受到陈谦手心的温度,急切地通过兽语传递着意念:
“快,快救救大伙!”
“我们被偷袭了!”
“大个子,求求你!你快去救救黑豆!救救大家!”
第179章 怒火纸蛇,残兵归巢
“带路。”
它强撑着抬起那颗沾满血污的小脑袋,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随后伸出残存的右爪,指向了西市深处、靠近城墙根的一片区域。
那是西市有名的“杀猪巷”,也是整个西市血腥味最重、污秽最多的地方。
几家肉铺屠宰场都集中在那里,每日宰杀的牲畜内脏、下脚料,大半都被随意丢弃在后面的暗沟里。
陈谦将大米轻轻放入宽大的袖兜中,脚下一错。
幻影迷踪!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敛身形。
大成境界的步法辅以【身轻体灵】的特性,让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在月色下贴地飞掠的青色狂风。
沿途的更夫只觉得一阵阴风刮过,揉了揉眼睛,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一边疾驰,陈谦在脑海中一边听着大米断断续续的哭诉,很快便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世上,有人的地方有江湖,有老鼠的地方,同样有规矩。
大米和黑豆这群老鼠,原本只是在贫民窟边缘讨生活的边缘鼠辈,饥一顿饱一顿。
可自从跟了陈谦,不仅顿顿有肉包子、大米饭,陈谦为了让它们更好地收集情报,甚至还用沾染了微弱真炁的水喂养过它们。
短短几日,这群老鼠的体型虽然没怎么变大,但精气神和毛色却发生了质的飞跃。
更是靠着陈谦的食物招兵买马壮大起来!
这自然引起了“地头蛇”的注意。
杀猪巷的地下暗渠,蟠踞着西市最大、最凶悍的一群老鼠。
它们常年啃食屠宰场的生肉和骨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体型足有寻常老鼠的两三倍大,凶残嗜血,宛如暗渠里的狼群。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大米这群“新贵”的崛起和越界收集情报的举动,立刻引来了杀猪巷鼠群的觊觎和敌意。
就在今夜,当黑豆带着队伍去那边探查消息时,遭到了有预谋的伏击。
数量的绝对劣势,加上体型和战斗力的碾压,让这场遭遇战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陈谦的脚尖在一处满是油污的青石板上点下,身形稳稳停住。
杀猪巷,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肉味和腥臭味。
陈谦闭上眼睛,【嗅觉辨识】与【听觉辨识】同时催动到了极致。
在那交错的屠宰场案板下方,在那些流淌着黑红血水的阴沟深处,他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撕咬声,以及微弱到了极点的绝望“叽叽”声。
陈谦睁开眼,目光锁定了一处位于肉铺后方、被一块巨大废弃石碾挡住大半的黑洞。
那是这群杀猪巷老鼠的总巢穴。
陈谦没有去搬那块石碾,老鼠的洞穴四通八达,深入地下,人力去挖无异于大海捞针,反而会给它们从其他出口逃窜的机会。
“喜欢吃是吧?”